師弟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旦開了頭，就像決了堤的河，攔都攔不住。，消息傳遍了整個紫霄宗。外門弟子們奔走相告：少主收徒了！那個以前動不動拿鞭子抽人的少主，現(xiàn)在不但不**了，還親自去傳功閣給徒弟領(lǐng)衣服！。。準確地說，是四個被各堂長老硬塞過來的關(guān)系戶。，面沉如水，盯著眼前這四塊料。，這四個人里，沒有一個是他能拒絕的。，是四位長老的親筆信。，說是他遠房侄孫，骨骼清奇，天生神力，就是腦子慢三拍。，煉氣九層，天賦平平，是孫長老故交之女，人家聽說慕容云收徒，連夜從三千里外趕來。，直接派了親傳弟子余明遠過來。余明遠是戒律堂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，筑基中期，擅長擒拿格斗。錢長老在信里寫得很客氣，說想讓徒弟跟著少主“學點東西”，實際上就是讓慕容云替他帶幾天徒弟。——陣堂的李長老，推薦了一只鳥。，是推薦了一個養(yǎng)鳥的人。那人叫白小蟲，外門弟子，煉氣五層，修為墊底，但他養(yǎng)的那只鸚鵡據(jù)說是二階靈禽，能口吐人言。李長老在信里說，這只鸚鵡“天賦異稟，或可為紫霄宗培養(yǎng)出新的靈獸戰(zhàn)法”。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，然后把信紙翻過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背面還有一行小字："吾兒喜歡這只鳥，收鳥如收人，權(quán)當給老夫一個面子。"，感覺腦仁隱隱作痛。。
你以為你收的是徒弟，其實你收的是人情債。四位長老的面子堆在一起，分量比紫霄山還重。他能怎么辦？拒絕誰？趙長老執(zhí)掌傳功堂三十年，宗門大半弟子的功法都是他教的；孫長老的丹房是整個東域最大的靈石消耗地，紫霄宗三分之一的靈石收入都從他手里過；錢長老更不必說，戒律堂掌管宗門刑罰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他；李長老倒是看起來最無害，但一個能當上陣堂堂主的人，心眼比陣眼還多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他嘆了口氣，“拜師禮免了，先把拜師帖拿來我看看。”
四個人齊刷刷跪下，各自從懷里掏出拜師帖，雙手呈上。
慕容云一封接一封地看，越看表情越微妙。
孟小虎的拜師帖寫在半張草紙上，字大如斗，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，一共三行字愣是出了四個錯別字。宋靈蘭的字倒是工整，看得出來練過，但內(nèi)容中規(guī)中矩像抄的范文——后來她承認確實是從《紫霄弟子規(guī)》上扒的，把“長老”改成了“少主”。余明遠更絕，直接用戒律堂的標準公文體，抬頭是“呈少主鈞鑒”，落款是“卑職余明遠頓首”，格式規(guī)范得可以裱起來當模板。
白小蟲的拜師帖最別致。不是寫的，是畫的。一張白紙上畫了一棵樹，樹上蹲著一只圓滾滾的大綠鳥，樹下站著一個沒有五官的小人。小人頭頂畫了一個箭頭，指向那棵樹。箭頭旁邊用細線連著一行極小的字："師父在上，弟子在下，鳥在中間，皆大歡喜。"
慕容云把這張畫放到一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們四個，想清楚了嗎？拜師不是兒戲，拜了就不能反悔?！?br>四個人異口同聲：“弟子絕不反悔?！?br>慕容云看著他們，心里盤算著這筆賬。四個人，加起來拜師禮能收一萬二千靈石，加上教導費每年四千。如果省著點花，能撐一陣子。
而且這四個人的**都不簡單。孟小虎背后是傳功堂，宋靈蘭背后是丹房，余明遠背后是戒律堂，白小蟲背后是陣堂。收了他們，等于和四大堂都搭上了線。原著里慕容云之所以死得那么慘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沒有自己的班底。葉辰身邊圍著一群兄弟朋友，慕容云身邊只有一群只會拍馬屁的狗腿子。
現(xiàn)在他有五個徒弟了。雖然這幾個徒弟看起來都不太能打，但聊勝于無。
但愿吧。
“師姐，喝茶?！?br>第二天清晨，沐修峰的石徑上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蘇淺凝端著一個木托盤，上面放著五杯剛泡好的肉桂紅糖姜茶，沿著石階走上來。她今天是第一天以“大師姐”的身份見師弟師妹，特意換上了昨天新領(lǐng)的銀白色內(nèi)門弟子服。衣服有點大，袖口挽了兩道才露出手腕，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凈凈，腰間束帶也系得端端正正。
石階拐角處，孟小虎正蹲在那里憋紅了臉。
蘇淺凝低頭一看，他懷里抱著一塊洗臉盆大的石頭，手臂上青筋暴起，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。石頭的棱角把他的外袍硌出好幾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洗得發(fā)白的里衣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搬、搬石頭！”孟小虎咬著牙回答，“師父說這、這塊石頭放在路中間礙事，讓我把它搬到墻角去。我搬了……一、一刻鐘了還沒搬動?！?br>蘇淺凝看了一眼那塊石頭。目測至少三百斤，嵌在山體里不知道多少年，底部長滿了青苔，根本不是一個人能搬動的分量。
“師父讓你搬石頭？”
“師父說、說讓我練力氣。我、我天生力氣大，但是師父說我不會、不會用勁兒?！?br>蘇淺凝正要說什么，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鳴叫。一只通體翠綠的大鸚鵡從松樹上俯沖下來，精準地叼走了托盤上的一杯茶。
“小綠！”松樹后面竄出一個瘦小的少年，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灰色外門弟子服，袖子上沾滿了鳥食碎屑，“你又偷東西！那是師姐的茶！”
他的長相讓人過目不忘——面孔稚嫩，身形單薄，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，滴溜溜轉(zhuǎn)著，像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黑石子。
大鸚鵡把茶杯叼到樹梢上，歪著頭喝了一口，然后撲棱棱飛下來，落在瘦小少年的肩膀上，張嘴發(fā)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叫聲。
“好茶！好茶！”
蘇淺凝被這只鳥逗得彎起嘴角。她把手伸過去，鸚鵡歪頭用喙蹭了蹭她的手背。鳥喙蹭過的皮膚沒有刺痛，只有一種羽毛特有的微*觸感。
“你叫小綠？”她看著鸚鵡。鸚鵡拍了拍翅膀，叫聲中帶著幾分得意。
白小蟲從樹后挪出來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：“它平時不這樣的，可能是聞到了肉桂的味道。它特別喜歡香料，上次偷了廚房的一整包八角，吃壞肚子拉了好幾天。”
他接過蘇淺凝遞來的茶，道了聲謝謝師姐。
“師父說小綠是二階靈禽，說不定能幫上忙。但我覺得師父就是想借小綠的叫聲當警報器。這幾天宗門加強了巡邏，夜里藏寶閣那邊多了好幾層禁制，小綠一叫，半座山都聽得見。”
他說完就端著茶蹲在一邊逗鳥，嘴里嘟囔著“小綠叫一聲”、“再來一聲高點的”。蘇淺凝繼續(xù)往前走，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看見一個少女正在竹林邊打坐。
宋靈蘭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新弟子服，長發(fā)用一根白玉簪挽著，閉目垂眉，氣息平穩(wěn)，周身環(huán)繞著淡淡的青色靈氣。她相貌清麗，皮膚白凈，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養(yǎng)出來的女兒。打坐的姿勢很標準，呼吸節(jié)奏也和《紫霄煉氣訣》上的口訣完全一致，但靈氣在她身邊流轉(zhuǎn)的速度明顯比其他同階弟子慢。
“宋師妹？”她喊了一聲。
宋靈蘭睜開眼睛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站起身，恭恭敬敬行了個禮：“蘇師姐?！?br>“不用這么客氣。”蘇淺凝把托盤放低，讓她自己取一杯茶，“你入門之前在丹房待過？”
“家父與孫長老是故交，我在丹房幫忙看爐，看了三年?！彼戊`蘭的聲音細細的，說話時不自覺捏著袖口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，“火候都會看，靈石炮制也學過，就是動手煉丹老炸爐。炸了丹房的師兄弟會幫我收尾，可是收得越多我越不敢下手。孫長老寬慰我，說換個地方從頭開始也許能行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想拜師父為師？”
宋靈蘭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抬起頭：“不瞞師姐，是我父親讓我來的。他說少主最近變了性子，跟著他能學到東西?！?br>很實在，實在得讓蘇淺凝有些意外。
她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不遠處的竹林邊，一只碧眼寒蛇從石頭縫里探出頭來，朝她們吐了吐舌頭，又縮回去了。
余明遠是最后一個拿茶的。
他站在沐修峰最高處的平臺上，背對朝陽，正在一絲不茍地練拳。樁功扎實，每一拳打出都帶著隱隱的風雷之聲。地面被他踩出一圈淺淺的凹痕，凹痕邊緣的碎石都碎成了粉末。
戒律堂出身的人果然不一樣。同樣是筑基中期，余明遠的氣息比普通同階凝練得多，每一拳出手都有明確的發(fā)力軌跡，沒有一處多余的動作。蘇淺凝端著茶過去的時候，他正好打完一套拳法，收拳站定，身上的氣息漸漸平復下來。
“師姐。”他接過茶，道了聲謝，然后問了一句讓蘇淺凝意外的話：“師父今天會來上課嗎？”
“應該會的。師父說今早要考一下你們的底子。”蘇淺凝看了一眼平臺上被踩碎的石子，“你練了多久了？”
“卯時到的，練了一個時辰?！庇嗝鬟h喝了口茶，“師父這茶不錯，暖胃。我平時在戒律堂天沒亮就得起來巡山，習慣了早起?！?br>他的語氣很平靜，一口喝干之后放下茶杯又開始扎馬步，扎下去的幅度比剛才又低了兩寸。
蘇淺凝端著空托盤往回走。走到石階盡頭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沐修峰。
孟小虎終于把那塊石頭搬動了——不是靠蠻力，而是用一根粗樹枝當杠桿。他撬一下就歇兩口氣，歇完了接著撬，嘴巴嘟得能掛油瓶，額頭的汗滴在石階上，砸出一朵朵灰色的花。
竹林邊，宋靈蘭重新閉上眼睛，青色的靈氣在她身邊緩緩流轉(zhuǎn)。風把她額前的碎發(fā)吹起來，露出眉頭一道淺淺的豎紋——那道紋不是修煉留下的，像是長年累月揣著同一個心事。
松樹下，白小蟲正在教小綠說新詞。他一本正經(jīng)地重復了好幾遍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別人聽了去。小綠歪著頭，翅膀尖**脖子，大嗓門突然迸出來：“少主好帥！少主好帥！”白小蟲嚇得一把捂住鳥嘴，他自己那張牙關(guān)緊咬的嘴倒像被人掐住命門。
平臺上的余明遠站得筆直，一拳一拳地打出去。每一拳都帶著風雷之聲，和他這個人的存在感一樣——不需要高聲說話，但誰都沒法忽略他。
蘇淺凝端著空托盤，沿著晨光照亮的石階往下走。
紫霄宗一共五個內(nèi)門弟子，現(xiàn)在全是她的師弟師妹。她忽然覺得，師父這個人，嘴上說著“不想認”，但給每個人派的活，都是他們最需要練的東西。孟小虎缺巧勁，宋靈蘭怕炸爐，白小蟲膽子太小，余明遠拳練得熟卻悶。師父什么都沒說，但每個人現(xiàn)在做的，恰恰是師父交代的第一件事。
五位長老的面子，師父一個沒推?？伤粝碌倪@五個人，好像真的能留下來。
她加快步子往山腰的小廚房走。
爐子上還煨著下一壺肉桂紅糖姜茶。師父待會兒考底子，考完一定口干。
后山寒潭的清早，薄霧鋪在潭面上，空氣冷得能結(jié)冰。
慕容云負手站在潭邊，看著水面下那一團緩緩轉(zhuǎn)動的銀藍色光芒。龍血的覺醒比預想的要快，按照現(xiàn)在這個速度，最多再過一個月，龍氣就會溢出寒潭，方圓百里的修道者都能感應到。
一個月。
葉辰現(xiàn)在應該還在青牛鎮(zhèn)打工，離筑基還有段距離。但龍氣溢出的動靜太大，到時候說不定會提前把他引來。他必須做點什么。
“師父，您找我？”
蘇淺凝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她沿著石子路走過來，身上還帶著廚房里的姜茶味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捏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《紫霄煉氣訣》。書頁間探出一角肉桂皮，像一枚淺褐色的書簽。
“嗯?！蹦饺菰妻D(zhuǎn)過身，“你來紫霄宗一個多月了，煉氣基礎已經(jīng)打好。今天我教你一點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泡澡?！?br>蘇淺凝眨了眨眼睛。泡澡需要師父教嗎？
慕容云指了指寒潭：“這潭水下有一滴上古冰龍的龍血。龍血性寒，普通人進去泡一炷香就會被凍成冰棍。但你不一樣——你是天靈根，天生對靈氣有親和力。龍血不會排斥你。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。
龍血不會排斥天靈根。但龍血會排斥他。他之前試過一次，剛把手指伸進潭水里就被一股極寒之力彈了出來，指尖的皮膚凍成了青紫色，緩了兩天才恢復。
但蘇淺凝是天靈根，龍血不會彈她。
“如果我吸收了龍血，會變成什么樣？”蘇淺凝問。
“不知道?！蹦饺菰铺拱椎卣f，“原著里……咳，我查閱古籍記載，龍血淬體能大幅提升肉身強度，運氣好的話還能激發(fā)一些特殊的能力。冰龍血脈的話，大概跟寒冷有關(guān)。具體是什么，要看你的造化。”
蘇淺凝低頭看著潭水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的臉被潭面的水光照亮，瞳仁深處映著那道緩慢旋轉(zhuǎn)的藍光。水面極其安靜，藍光每次轉(zhuǎn)過來，她映在水里的輪廓就跟著晃一下。她目不轉(zhuǎn)睛地看，嘴唇抿得越來越緊，像是在破一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謎底的謎。
然后她抬起頭，對著慕容云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可以?！?br>沒有問“會不會疼”，也沒問“失敗了怎么辦”。她說的不是“我想試試”，而是“我可以”。好像只要他說可以，她就信。
這句話干脆得像一把刀，砍斷了所有猶豫。
“好?！蹦饺菰茝男渥永锾统鲆黄康に幏旁谔哆?，“培元丹，含在嘴里再下去。潭水冷，它能護住你的心脈?！?br>蘇淺凝接過丹藥，倒出一顆放進嘴里，含在舌下。藥力緩緩化開，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在胸口凝聚成一團暖意。她解開弟子服的外袍，只留一層單衣，深吸一口氣，踩進了潭水中。
腳踝沒入水面的瞬間，她渾身一震。冷意像無數(shù)根針同時扎進皮膚，從腳踝一路躥上脊背。她的牙齒咯咯作響，嘴唇在幾息之內(nèi)變成了青紫色。水汽漫上她的睫毛，眨眼的時候結(jié)出一層極薄的霜。
“繼續(xù)走?！蹦饺菰频穆曇魪陌渡蟼鱽?。
蘇淺凝咬緊牙關(guān)，又邁了一步。潭水沒過膝蓋，然后是腰，然后是胸口。每往深處走一步，寒冷就加深一層。等她全身都浸入水中，只留一顆頭浮在水面上的時候，她的意識已經(jīng)開始模糊了。
冷。
太冷了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搖晃，潭邊的慕容云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，好像有人在水下拽著她的腳踝，把她往深淵里拖。身體里最后一絲熱氣從胸口散出去，被潭水一口吞掉。
然后她看見了一些不該在這個時間地點看見的東西。
一個少年。
不是慕容云。
是一個穿著灰布舊衣的少年，蹲在一條溪邊，手里捧著一塊打濕的帕子，抬起頭來對她笑。
她看不清他的臉，但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委屈。好像她認識這個人，好像她欠了這個人什么東西，又好像她一直在等這個人出現(xiàn)。
“冷……”
她張嘴想說什么，牙齒嗑在一起，只迸出含混的一個字。嘴里的培元丹藥力還在，溫熱的暖意護著心脈不凍結(jié)，但那層暖意越來越薄，像是風里最后一點燭火，隨時可能覆滅。慕容云眉頭一皺，單膝跪在潭邊，伸手按在她的頭頂，一股精純的靈力從百會穴灌入,順著她的經(jīng)脈往下走，在她周身撐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。
“別想別的?！彼穆曇舸┻^水聲傳進耳朵，“龍血在潭底的泉眼里，你用靈力引它上來。記住，不要硬碰，順著它的力量走。越是硬碰，它反彈得越兇?！?br>蘇淺凝咬緊牙關(guān)，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那個少年的畫面上移開。她閉上眼睛，催動體內(nèi)的靈力往下沉，沉到潭底那道幽藍的泉眼邊緣，像用一片羽毛輕輕碰了一下沉睡的巨獸。
泉眼猛地一顫。
幽藍色的光芒炸開，將整片寒潭染成了一塊發(fā)光的藍寶石。
岸上，慕容云收回了放在蘇淺凝頭頂?shù)氖郑酒鹕韥?，退后了一步?br>他能做的都做了。接下來，就看她自己了。
時間變得很慢。
從清晨到正午，從正午到午后，蘇淺凝始終盤坐在寒潭中，雙眼緊閉，周身被一層幽藍色的光芒包裹著。潭水的溫度比之前降低了至少一倍，水面冒出的寒氣在空中凝成一片濃霧，將整個寒潭籠罩其中。
慕容云坐在五丈外的青石上，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得起了邊的舊賬本。翠兒隔一會兒給他續(xù)一次茶，他喝一口，又在本子上寫幾筆，像是在記什么東西。
但翠兒看見，每寫幾筆，他就抬頭往潭面望一眼，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不起眼的黑點。
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，水面終于有了動靜。先是細微的漣漪從潭心擴散，緊接著整片寒潭開始劇烈翻涌，像有一只巨手在水下攪動。幽藍色的光芒驟然暴縮之后再度綻放，在潭面上凝成一頭橫沖直撞的冰龍?zhí)撚?，它昂首擺尾撞向什么無形的東西，嘭地炸成漫天冰屑。
蘇淺凝從水中站了起來。
她渾身濕透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但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。瞳孔深處，有一道極細的銀色光芒正在緩緩轉(zhuǎn)動，像沉在深水底部的一枚星子。
她走上岸，被冷風一吹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跟慕容云說什么。
然后她整個人往前一栽。
慕容云一只手接住她。小姑**身體冷得像一塊冰，隔著兩層衣裳都能感覺到寒氣直往他骨縫里鉆。但她的心跳很穩(wěn)，脈搏不急不緩，丹田處一團幽藍色的光芒若隱若現(xiàn)。
成功了。
他松了一口氣，把她打橫抱起來，快步往沐修峰走去。懷里的人輕得不像話，濕漉漉的頭發(fā)貼在他胸口，嘴里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“師父”，便徹底昏了過去。
翠兒小跑著跟在后面，手里抱著蘇淺凝的弟子服，臉上又是擔心又想笑：“少主，您走慢點！蘇姑**鞋還沒穿呢！”
慕容云沒有回答，腳步反而更快了幾分。
遠處，寒潭的水面慢慢恢復了平靜。幽藍色的光芒沉回泉眼深處，像是睡著了。但潭邊的草地上，蘇淺凝跪坐過的那塊苔蘚上，結(jié)了一層極薄的冰。冰的形狀像一片龍鱗，在夕陽下折射出冷藍色的微光。
傍晚，其他四個師弟師妹圍在師父的院子里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蘇淺凝躺在慕容云廂房的暖榻上，裹著被子，額頭上敷著熱毛巾。臉色已經(jīng)不白了，但嘴唇還沒完全恢復血色，呼吸平穩(wěn)安穩(wěn)。翠兒跪坐在榻邊，時不時給她換一塊熱乎乎的巾子。
暖榻旁邊的小方桌上，姜茶的壺盞還沒撤，壺嘴飄出的熱氣是肉桂混紅糖的味道。
慕容云坐在榻邊的凳子上，手搭著她的脈門，眉頭擰成了一團。
“師父，師姐她……”宋靈蘭小聲問。
“沒事?！蹦饺菰剖栈厥郑褒堁泱w成功了。她的丹田能承受住這股寒氣，休息一晚就行?！?br>四個人齊齊松了一口氣。
“你們先回去吧。”慕容云揉了揉眉心，“今天的課明天補上。白小蟲，你讓那只鳥別叫了，叫得我頭疼?！?br>“是！弟子這就去！”白小蟲撒腿就跑。
孟小虎撓了撓頭：“師父，師姐醒了能吃紅糖糕嗎？我去廚房拿?！?br>“吃什么紅糖糕？她虛成那樣，得喝粥?！?br>“那我讓廚房熬粥去！加紅棗和枸杞！”孟小虎也跑了。
余明遠最后一個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回頭問了一句：“師父，師姐為什么要下寒潭？那種地方，我們幾個連靠近都受不了，她還在里面泡了一整天?！?br>慕容云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為她相信自己能撐過來?！彼⒅缴夏菑堖€沒恢復紅潤的臉，“人這種東西，一旦有人敢讓她去試，她自己就敢把命賭上?！?br>余明遠沒有說話，只是認認真真給暖榻的方向行了一個弟子禮，然后輕輕帶上門。
腳步聲遠去。廂房里安靜了。
慕容云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脈門上的手指。指尖還在微微發(fā)緊，指腹殘留著剛才接住她時觸到的涼意——不是寒潭的那種刺骨冰寒，而是她濕透的頭發(fā)貼在他胸口滲進來的、一層細密的寒霧。
他收回手。
翻開那本舊賬本，在最新一頁寫道：今日突破弟子一名，冰龍血脈成功覺醒。明日需要備新藥材，為后續(xù)淬體做準備。
賬本最后一行的末尾，墨跡拖出一個極小的點。那是今天下午他往潭面望過去的時候，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拍留下的。
榻上的人好像說了句什么，含混得像夢囈。
他放下筆，低頭去聽。
蘇淺凝閉著眼睛，眉頭鎖得緊緊的，嘴唇微微翕動。
“我……看見一個人……”
“誰？”
“不認識……但是……很熟悉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。她翻了個身，臉朝外側(cè)，呼吸終于徹底平穩(wěn)下來。
慕容云給她掖了掖被角，起身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漸漸沉下去的夜色。
后山的方向，寒潭的龍氣已經(jīng)被吸收了，但那股幽藍色的光芒還在泉眼深處緩緩轉(zhuǎn)動。新來的龍血，需要一個宿主?，F(xiàn)在它在蘇淺凝體內(nèi)安了家。
原著里，龍血的宿主是葉辰?，F(xiàn)在宿主的名字變了。
這條線的劇情，從今天起徹底改道了。
月光從窗外灑進來，照在暖榻上。蘇淺凝的手指從被子里伸出來一點，指尖還有淡淡的青色，是凍過的痕跡。
慕容云走過去，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。
然后他坐回凳子上，給自己倒了杯涼透了的姜茶，喝了一口。
翠兒不知道什么時候退出去的，臨走前在榻邊多放了一條毛毯，又在桌上擱了一壺新燒的熱水。門被帶上，只留一盞油燈。
夜還很長。
（**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