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泡的。手底下管著億萬天兵天將，一聲令下，星河都得為我改道。
那你咋來這兒搬磚了？我頭也不抬地問。
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老李的熱情。
他沉默了半晌，幽幽地嘆了口氣：唉，退休了。干久了，煩。每天不是批文件，就是跟人打架，沒意思。還是這兒好，搬搬磚，喝喝酒，清凈。
我終于從手機上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月光下，他的側(cè)臉顯得有些蕭索。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里，此刻竟流露出一絲我看不懂的落寞。那一瞬間，我?guī)缀跻帕恕?br>但很快，理智就占了上風(fēng)。
一個能一指斷星河的仙帝，會穿著開膠的解放鞋，為了五十塊錢的加班費，在泥水里泡一天？
我搖了搖頭，覺得自己也有些魔怔了。
老李，早點睡吧，明天還得早起。我站起身，拍了拍**上的土。
他沒應(yīng)聲，只是又灌了一口酒，目光投向遙遠(yuǎn)的、被城市燈光染成橘**的夜空。
你不懂，他喃喃自語，當(dāng)你看慣了宇宙的生滅，就會覺得，這人間的煙火氣，才是最難得的寶貝啊……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夢囈，很快就消散在夏夜的蟬鳴里。
我沒聽清，也沒想去聽清。
我只知道，明天，還有一千塊磚在等著我。
那才是我的現(xiàn)實。
3. 水泥下的螻蟻
生活這東西，最擅長的就是在你最狼狽的時候，再狠狠地踩你一腳。
那天中午，我剛從食堂打完飯，準(zhǔn)備找個角落蹲下，一個刺耳的女聲叫住了我的名字。
陳凡？
我身體一僵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陽光下，一個穿著香奈兒連衣裙，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站在不遠(yuǎn)處，正用一種混合著驚訝、嫌棄和一絲快意的眼神打量著我。
是林雪，我的前女友。
她身邊，還站著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，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。我認(rèn)得他，孫宇，一個家里開了幾家工廠的富二代，也是當(dāng)初瘋狂追求林雪的人。
我曾經(jīng)的世界，和我現(xiàn)在的世界，就這樣以一種最**的方式，迎頭撞上。
我下意識地想躲，但雙腳像是灌了鉛。
林雪踩著高跟鞋，優(yōu)雅地走了過來，像一只巡視自己領(lǐng)地的白天鵝。她身后的孫宇，則像個跟屁蟲。
真的是你啊，陳凡。林雪在我面前站定，鼻子微微皺起，仿佛在忍受某種難聞的氣味。
我身上的汗臭和水泥味，與她身上昂貴的香水味，格格不入。
你怎么……會在這里？她明知故問。
我攥緊了手里的不銹鋼飯盒，指節(jié)泛白。飯盒的邊緣有些燙手，但這溫度，遠(yuǎn)不及我臉上燒起來的熱。
工棚里，工友們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，一雙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，在我們?nèi)松砩蠏邅頀呷ィ錆M了不加掩飾的好奇和幸災(zāi)樂禍。
打工。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哦，打工啊。林雪拖長了語調(diào)，眼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，我聽說你家……出事了。沒想到這么慘，都淪落到來工地搬磚了。
孫宇在一旁嗤笑一聲，走上前來，用一種施舍的口吻說：陳凡啊，早跟你說了，讀書有什么用？你看你，名牌大學(xué)又怎么樣，現(xiàn)在還不是給我家的樓盤添磚加瓦？要不這樣，我跟王麻子說一聲，給你調(diào)個輕松點的活兒，看大門怎么樣？一天一百五，夠你抽煙了。
周圍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。
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。我死死地盯著孫宇，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臉上剜出兩個洞。
不用。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。
喲，還挺有骨氣。孫宇夸張地叫了一聲，然后從錢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鈔，足有上萬塊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用那沓錢，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臉。
啪。
啪。
啪。
動作不重，但每一聲，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我的尊嚴(yán)上。
拿著，他輕佻地說，賞你的。別說雪兒不念舊情。這些錢，夠你搬好幾個月磚了吧？
錢，散落一地，紅得刺眼。
我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被羞辱的石像。我能感覺到，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。
我想沖上去，一拳砸爛他那張得意的臉。
但我不能。
我打了他，工作就沒了。我**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