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曉雯臉漲紅了。
“你——你偷看我聊天記錄？”
“不用偷看，你發(fā)在四十二個人的群里，半個班都截圖了?！?br>旁邊幾個同學別過臉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。
張曉雯站起來，拎著書包跑了。
林可走過來。
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厲害？”
“我一直這樣?！?br>“以前不是?！?br>我沒回答。
以前的沈知意，被人欺負了只會回家跟媽媽哭。
現在沒有那個家了。
所以我不能哭。
放學后，我沒有直接回“新家”。
我繞了一條路，去了城南的老小區(qū)。
六樓，沒有電梯。
我一步一步爬上去，在602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門開了。
我媽穿著舊睡衣，頭發(fā)隨便扎了個丸子，看到我的一瞬間，鼻子就紅了。
“不是說周末再來嗎？”
“我想你了?！?br>她把我拽進屋。
四十平米的出租房，客廳放了一張折疊桌，桌上攤著一堆文件。
我瞄了一眼——“星音藝術培訓中心 營業(yè)執(zhí)照申請表”。
“媽，你要開培訓班？”
她趕緊把文件收起來。
“隨便看看，還沒定?！?br>“你的積蓄夠嗎？”
“夠。別操心這些?！?br>她去廚房給我熱了一杯牛奶。
我坐在折疊桌前，看著這間小得轉不開身的屋子。
三個月前，我們住在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里，有獨立的琴房，有落地窗。
現在我媽擠在這個連陽臺都沒有的地方。
而方婷婷住進了十八樓的新房子，穿著碎花圍裙，叫自己“阿姨”。
我喝了一口牛奶。
“媽，給我兩個月時間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讓方婷婷知道，她搶來的東西，一樣也留不住?！?br>我媽沉默了很久。
“知意，我不想你為了我——”
“不是為了你?！?br>我放下杯子。
“是為了我自己?！?br>回到“新家”已經八點多。
方婷婷在廚房里忙，圍裙上沾了油漬。
“知意，飯在鍋里給你熱著呢，紅燒排骨，**說你愛吃?！?br>“我吃過了?！?br>“啊？在哪兒吃的？”
“同學家。”
我徑直回了房間。
關上門之前，聽到我爸在客廳壓低聲音問她：“她是不是去**那兒了？”
方婷婷沒說話。
我戴上耳機，打開手機備忘錄，新建了一個文檔。
標題：方婷婷。
第一條：她不會做紅燒排骨。我嘗過一次，咸得發(fā)苦。但她每次都做，因為我爸跟她說過我愛吃。
第二條：她改口叫“阿姨”，說明她急于建立親密感，怕我排斥她。
第三條：她沒有問我在哪個同學家吃的，說明她不敢追問，怕激化矛盾。
結論：她心虛。
心虛的人，最怕被戳破。
4 鋼琴下的較量
周三下午，學校通知下個月有一場全市中學生才藝展演。
班主任趙老師找到我。
“知意，你鋼琴彈得好，代表咱班參加？”
“趙老師，我不彈了?！?br>“為什么？你去年拿了區(qū)里一等獎——”
“我換了老師，新老師說我基本功不行，從頭學?！?br>趙老師皺了皺眉。
“你現在跟誰學？”
“沒跟誰學。”
“那你之前的方老師——”
“她不是我老師了?！?br>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。
趙老師看了我半天。
“行，你再考慮考慮?！?br>出了辦公室，林可追上來。
“你真的不彈了？你以前最喜歡彈琴了?！?br>“彈琴的意義在于彈給誰聽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以前我彈給我媽聽，她坐在琴房的沙發(fā)上織毛衣，聽我彈完一首就鼓一次掌?！?br>林可不說話了。
“現在琴房沒了，沙發(fā)沒了，織毛衣的人也不在了?！?br>“那**——”
“我媽住在一個四十平的出租房里，連鋼琴都放不下?！?br>放學后，我在校門口看到了方婷婷的車。
白色大眾，停在路邊，她搖下車窗沖我招手。
“知意！阿姨來接你，順路去超市買點東西。”
幾個同學回頭看我。
我走過去。
“方老師，您不用來接我，我認識路?！?br>“叫阿姨就行——”
“方老師。”
我重復了一遍。
她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好，那……上車吧，外面熱。”
我上了車。
一路上她試圖找話題：學校怎么樣、午飯吃了什么、有沒有交到新朋友。
我全部用一兩個字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