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雨 陰河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歲次戊辰，江南的雨仿佛是被歲月扯斷的珠串，自立春以來，便連綿不絕地灑向大地，直至暮春三月，仍沒有停歇的跡象。那雨絲細密得好似能編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(wǎng)，將蘇浙交界的喬家鎮(zhèn)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。，行人每踩一步，便能聽見“咕嘰咕嘰”的水聲，那聲音與從陰河底翻涌上來的腥氣相互交織，在潮濕的空氣中緩緩發(fā)酵，散發(fā)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怪味，既像是陳年的木頭受潮發(fā)霉，又好似死魚在泥沼中腐爛變質(zhì)。，冰冷的感覺從腳底不斷蔓延至全身。她靜靜地佇立在鎮(zhèn)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，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塊被雨水沖刷得發(fā)亮的青石碑上?！皢碳益?zhèn)”三個大字蒼勁有力，旁邊還有一行小字，只是筆畫因歲月的侵蝕而變得淺淡，只能勉強辨認出“九*十八折，棺水不相別”。那字呈現(xiàn)出暗紅色，好似是用朱砂混合了某種神秘物質(zhì)書寫而成，雨水順著碑面流淌，那紅色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般，順著石縫緩緩下滲，在碑腳處積成一小灘暗紅的水洼，猶如一灘凝固的鮮血，散發(fā)著詭異的氣息?！肮媚?，別往前走了。”一個蒼老且略帶顫抖的聲音從沈清辭身后傳來。她轉(zhuǎn)過身，只見一個身著藏青色土布褂子的老船夫，正蹲在自家烏篷船的船頭，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。那煙桿的銅嘴在雨幕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，而他身上的蓑衣沾滿了泥點，仿佛剛從河底打撈上來一般。老船夫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懼，那目光緊緊地盯著沈清辭，仿佛她是一個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異類?！粚牛俊鄙蚯遛o輕聲問道，盡管她的聲音被雨聲揉碎，但其中所蘊含的堅韌卻絲毫不減。她的眼神堅定，透露出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。，煙灰混著雨水濺開，他神色凝重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不是不對勁，是邪性得很吶。”說著，他抬起那只布滿老繭的手，指了指鎮(zhèn)子深處，“瞧見那霧沒？從三月初三上巳節(jié)起，就一直沒散過，陰河的水也變得渾濁不堪，還開始浮起白棺。聽老輩子人說，那是陰河在催債，要用活人去填，誰進去誰倒霉。最近，附近鄉(xiāng)里又失蹤了不少人勒?！彼贿呎f著，一邊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，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恐懼。，只見鎮(zhèn)子里頭彌漫著一層白蒙蒙的濃霧，濃得好似化不開的牛乳，將黛瓦白墻都模糊成了一團團影子，恰似宣紙上暈染開的墨漬。，然而卻聽不到尋常水鄉(xiāng)該有的搖櫓聲、叫賣聲，四周靜謐得疹人，唯有風裹挾著雨，在巷子里打著旋兒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聲響，宛如有人在低聲哭泣。那哭聲在霧氣中回蕩，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哀號，讓人毛骨悚然。“老人家，我來此地尋我兄長，您可曾見過這個人?！鄙蚯遛o說著，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照片遞過去。，邊角微微卷起，上頭的青年身著熨帖的中山裝，眉眼間透著溫和，站在報社門口，笑得意氣風發(fā)。“他叫沈硯，三個月前來這兒采訪，之后便沒了消息?！鄙蚯遛o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擔憂，她緊緊地握著照片，仿佛那是她找到兄長的唯一希望。，端詳了照片許久，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。突然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腰都彎成了蝦米狀，半晌才喘著粗氣說道：“沈記者？我認得。年前他還跟我打聽陰河的老故事，說是要寫什么‘民俗志’?！彼D了頓，聲音壓低到近乎耳語，同時警惕地環(huán)顧四周，“可正月十五之后，就再沒人見過他了。有人說……說他夜里去了陰河渡口，被白棺勾走了魂。”老船夫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，仿佛提及此事就會招惹到什么可怕的東西?！鞍坠?？”沈清辭追問道，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好奇。“就是浮在河上的棺材?！崩洗蛲窭锟s了縮，仿佛生怕被什么東西聽見，“那棺材通體刷著白漆，是柏木做的，一口接一口從上游漂下來，停在渡口一動不動。鎮(zhèn)上的老人講，那是陰河在催債，把‘該還的’還回去。”，緊緊抓住沈清辭的手腕，指節(jié)粗糙得如同砂紙，“姑娘，聽我一句勸，趕緊回吧。這鎮(zhèn)子的事兒，不是外人能觸碰的?！崩洗虻难凵裰谐錆M了懇切，他用力地握著沈清辭的手腕，試圖讓她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。
沈清辭用力掙開他的手，手腕上留下幾道紅印。她將照片仔細折好，塞進襯衫口袋，緊緊貼著心口的位置，語氣堅定地說道：“我必須找到他?！?br>沈清辭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的信念，她已經(jīng)下定決心，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，都要找到兄長，他是父母離世后自己唯一的親人了。
說罷，她轉(zhuǎn)身朝著鎮(zhèn)子里走去，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“啪嗒啪嗒”的聲響，在這死寂的鎮(zhèn)子里顯得格外突兀。
老船夫在她身后喊了些什么，卻被雨聲淹沒，她沒有回頭，只是將帆布包往肩上緊了緊，包里的西醫(yī)箱硌著后背，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愈發(fā)清醒——她是醫(yī)生，只相信解剖刀下的肌理構(gòu)造，相信試**發(fā)生的科學反應，根本不信什么陰河勾魂、白棺索命的無稽之談。
沈清辭邁著堅定的步伐，一步一步地朝著鎮(zhèn)子里走去，她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漸變小，但她的決心卻愈發(fā)堅定。
然而，走進鎮(zhèn)子沒幾步，沈清辭就察覺到了異樣。
霧比外頭濃稠得多，能見度不足五尺，走在巷子里，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牛奶缸中。
兩側(cè)的屋子皆緊緊關著門，窗紙糊得密不透風，連一條縫隙都沒有，可她卻總感覺有無數(shù)雙眼睛在屋內(nèi)窺視著自己，那種感覺密密麻麻的，就像夏夜里無處不在的蚊子。
沈清辭不禁打了個寒顫，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帆布包，加快了腳步。
她試著敲了敲路邊一戶人家的門，門板是腐朽的木頭制成，輕輕一敲便往下掉渣。敲了許久，里頭毫無動靜，倒是隔壁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縫，探出一個腦袋，是個梳著發(fā)髻的婦人，臉上涂抹著厚厚的粉，在霧中白得如同白紙。那婦人的眼神中透露出驚恐和警惕，她上下打量著沈清辭，仿佛在審視一個不速之客。
“找誰？”婦人的聲音尖細刺耳，猶如指甲刮過玻璃。
“請問您見過這個人嗎？”沈清辭再次拿出照片。
婦人的目光在照片上掃了一眼，突然“嗷”地尖叫一聲，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門，緊接著傳來門閂“咔噠”落鎖的聲音，以及急促的腳步聲，似乎是在往屋里拼命躲避。
沈清辭被婦人的反應嚇了一跳，她呆呆地站在原地，心中充滿了疑惑。
沈清辭站在原地，手中的照片已被雨水打濕，沈硯的笑容也暈染得有些模糊。
她皺了皺眉，繼續(xù)往前走了幾步，又敲響了另一戶人家的門，這次更干脆，門連條縫都沒開，只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：“別敲了！去鎮(zhèn)尾！喬家祖宅空著！”那聲音中透露出不耐煩和冷漠，仿佛沈清辭的出現(xiàn)是一種打擾。
“鎮(zhèn)尾怎么走？”沈清辭急忙追問。
屋里卻再沒有回應。
她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只能順著水巷繼續(xù)往里走。霧中不時飄過一些奇怪的東西——像是燒了一半的紙錢，打著旋兒從頭頂飛過；又像是誰家晾在門口的衣裳，白得晃眼，被風吹得飄起來，恰似一個飄忽的人影。沈清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，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正在向她襲來。
約莫走了半個時辰，雨勢漸漸變小，霧卻愈發(fā)濃重。沈清辭聞到一股愈發(fā)濃烈的腥氣，比之前的霉味更為刺鼻，仿佛有人將魚內(nèi)臟傾倒在了水中。
她順著氣味望去，霧中隱約浮現(xiàn)出一條河的輪廓，河水呈現(xiàn)出深墨色，平靜得如同一塊凝固的墨玉，河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，與鎮(zhèn)上的霧融為一體，讓人分不清哪里是水，哪里是天。
沈清辭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，她知道，自己已經(jīng)離陰河越來越近了。
這便是陰河。
她沿著河岸前行，腳下的路愈發(fā)泥濘，偶爾會踩到一些軟軟的東西，低頭看去，是腐爛的蘆葦。
河面上果然漂浮著一些物件——一口口棺材，白漆已然剝落，露出底下暗沉的柏木，棺蓋大多半開著，里頭黑黢黢的，好似張著嘴在喘息。棺材順著水流緩緩漂浮，在水面上排列開來，遠遠望去，宛如一片漂浮在水上的墳地。
這些棺材的棺身雕有“纏龍鎖魂紋”，每具棺木對應鎮(zhèn)上一戶人家的姓氏，在霧氣中顯得格外詭異。沈清辭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她強忍著不適，繼續(xù)向前走去。
沈清辭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她在醫(yī)學院里見慣了**，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景象——如此多的棺材，就這般隨意地漂浮在河上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，卻又仿佛理所當然。仿佛它們本就該在此處，如同水面上的浮萍一般平常。
沈清辭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鎮(zhèn)定下來，她知道，自己不能被恐懼**，必須繼續(xù)尋找兄長的下落。
就在這時，她瞧見河岸盡頭有一座宅子。
那宅子比鎮(zhèn)上其他的屋子都要高大，院墻是青磚砌成，卻爬滿了青苔，墻頭上的瓦掉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頭的泥土，顯然是已經(jīng)廢棄了。
大門是兩扇木門，漆皮幾乎剝落殆盡，門環(huán)上銹跡斑斑，其中一扇還歪歪斜斜地掛著，被風吹得“吱呀”作響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上書“喬府”二字，木頭已然腐朽，“府”字的最后一筆斷裂，耷拉下來，好似一個吊死鬼的舌頭。
沈清辭望著這座宅子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，她知道，這座宅子或許隱藏著喬家鎮(zhèn)的秘密，也可能與兄長的失蹤有關。
想必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喬家祖宅。
沈清辭走到門口，用力推了推那扇沒掛牢的門。門軸發(fā)出刺耳的“嘎吱”聲，仿佛是骨頭在摩擦，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門推開一條縫，側(cè)身閃身進去。
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，草葉上掛滿了雨水，一踩下去便是一個濕漉漉的腳印。正房的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，露出黑黢黢的屋內(nèi)，梁上掛著一些破布條，被風吹得來回晃蕩。
沈清辭環(huán)顧四周，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凄涼，這座曾經(jīng)輝煌的宅子如今已破敗不堪，仿佛在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。
她將帆布包放在臺階上，剛想彎腰拔掉腳邊的草，找一塊能落腳的地方，就聽見院墻外傳來“撲通”一聲悶響，仿佛有什么重物掉進了水里。
緊接著，是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音，好似有人拖著什么重物在行走，正從河岸朝著院子這邊靠近。沈清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挪到正房的窗臺下，輕輕撩起破了個洞的窗紙，往外窺探。
霧蒙蒙的河岸上，停放著一口白棺。
這棺材比河面上漂浮的那些要新一些，白漆雖也有脫落的地方，但斑駁的痕跡并不多。棺蓋是打開的，斜斜地靠在棺身上，棺口朝下，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，正往下滴著黑褐色的水。
而棺材旁邊，站著一個人。
不對，準確地說，不是站著，而是以一種奇特的姿勢跪坐在那里。
那人身著一件素白的長衫，濕淋淋的長衫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他清瘦的肩背。他的頭發(fā)很長，已然濕透，一縷縷地貼在臉上，遮住了大半眉眼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棺沿上，背對著沈清辭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，唯有蒼白的脖頸露在外面，在霧中白得如同美玉。
他看上去就像是剛從那口棺材里爬出來。
沈清辭的心跳陡然加快，手心全是汗水。她下意識地摸向帆布包，想要拿出聽診器——這是她的習慣，每當遇到無法理解的狀況時，總要抓住一些代表“科學”的東西。然而，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金屬，就看見那人動了。
他緩緩地轉(zhuǎn)過頭。
沈清辭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，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，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，連嘴唇都毫無血色。
他的眉眼很淡，睫毛又長又密，被雨水打濕后，垂下來如同兩把小扇子。最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眼睛，瞳色淺得近乎透明，仿佛蒙著一層霧，望向沈清辭的時候，沒有焦點，也沒有絲毫情緒，空洞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注視著沈清辭藏身的方向，仿佛早就知道那里有人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微微動了動嘴唇，聲音沙啞得仿佛被砂紙反復磨過，帶著水汽的濕冷：“你是誰？”
沈清辭沒有立刻作答。她凝視著他那雙眼睛，突然想起老船夫說過的話——“陰河的水，能勾魂”。
她甚至有一種錯覺，自己的魂魄仿佛被那雙眼睛深深吸住，正不由自主地往那片空洞里墜落。沈清辭努力讓自己鎮(zhèn)定下來，她知道，不能被眼前的景象嚇倒。
那人見她不回答，也沒有再追問。他慢慢地從棺沿上站起身來，動作有些僵硬，似乎很久沒有活動過。
他的長衫下擺還在不斷滴水，滴落在青石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，周身散發(fā)著一股徹骨的寒氣，那不是江南雨季的濕冷，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透出來的、好似在冰水里浸泡過的冷。沈清辭不禁打了個寒顫，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沈清辭突然注意到他的手。
那是一雙男人的手，卻異常修長，指尖很尖，指甲泛著淡淡的青色。他的手心向上攤開，似乎在端詳自己的手，又似乎什么都沒看。
就在這時，霧中吹來一陣風，掀起他額前的碎發(fā)，露出光潔的額頭，以及……額角一點極淡的朱砂痣，宛如一滴凝固的血。
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她想起沈硯最后一封信里的話：“喬家鎮(zhèn)有蹊蹺，偶得一友，額有朱砂，棺中而生，傳聞甚多。若我出事，與他有關?！?br>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窗戶，走了出去。
雨水落在她的短發(fā)上，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走到院子中央，下意識的在離那人約莫三丈遠的地方站定，從帆布包里拿出沈硯的照片，高高舉起：“我叫沈清辭，來找我兄長沈硯。你見過他嗎？”
沈清辭的聲音堅定而有力，她直視著眼前的人，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找到一絲線索。
那人的目光緩緩落在照片上，依舊沒有焦點。他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沈清辭以為他不會回答，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。他的動作很輕，仿佛生怕驚動了什么。
“好像見過?！彼f，聲音依舊沙啞，“我……有些記不太清了?！?br>“記不太清了？”沈清辭皺起眉頭，“你是誰？為什么會從棺材里出來？”沈清辭的心中充滿了疑惑，她緊盯著眼前的人，希望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那人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蜷縮：“我不知道?！彼D了頓，像是在努力回想，眉頭輕輕蹙起，“我醒過來的時候，就在那里面?！彼种噶酥干砗蟮陌坠?，“周圍都是水，很冷，很黑?！?br>他的聲音里沒有恐懼，也沒有迷茫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，仿佛“在棺材里醒來”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沈清辭盯著他看了許久。他的眼神很干凈，干凈得如同一張白紙，沒有說謊時該有的閃躲和慌亂?？伤€是覺得哪里不對勁——一個人怎么可能從棺材里醒來？又怎么會什么都不記得？沈清辭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，她決定一定要弄清楚眼前這個人的身份。
就在這時，陰河的水面突然“咕嘟”冒出一個泡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水下翻了個身。
那人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像是被燙到一般，迅速轉(zhuǎn)過身，望向河面。他的背影在霧中顯得格外單薄，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。
“它走了?！彼吐曊f道，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，那是恐懼。
“誰走了？我哥？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？”沈清辭急忙追問。
那人沒有回頭，只是凝視著河面，嘴唇微微動了動，似乎在
說著什么，卻被風吹散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才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沈清辭，那雙淺透明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些許情緒，像是懇求：“雨這么大了，我 ，我能……進去避避嗎？”
沈清辭看了看他濕透的衣服，又看了看那口透著詭異氣息的白棺，心中有些猶豫。
可看著他那雙帶著懇求的眼睛，想起他說“不記得”時的茫然，拒絕的話到了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側(cè)身指了指正房：“里面很破，將就著吧?！?br>那人輕聲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他慢慢地朝著正房走去，經(jīng)過沈清辭身邊時，她聞到了一股獨特的味道——不是陰河的腥氣，也不是霉味，而是一種很淡的、如同雪后松林里的冷香，混著他身上的水汽，竟然莫名地讓人感到安心。
他的腳步很輕，踩在雜草上幾乎沒有聲音，走到正房門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。
“我，我也許叫喬棺生?！彼櫫税櫭迹路饎倓偛畔肫鹱约旱拿?，“他們……好像都這么叫我?！?br>喬棺生。
沈清辭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喬家鎮(zhèn)，棺材里生，倒真是應景。
她看著他走進正房，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才轉(zhuǎn)過身，再次望向河岸上的那口白棺。
霧氣繚繞之中，棺蓋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合上，靜靜地躺在那里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可沈清辭知道，有什么東西已經(jīng)悄然改變。
從她踏入這座鎮(zhèn)子開始，從她看見這口白棺開始，從她遇見這個叫喬棺生的青年開始，有什么東西已經(jīng)悄然開始，如同陰河底的暗流，正緩緩將她卷入一場無法預料的漩渦之中。
雨依舊在下，霧依舊未散，陰河的水靜靜地流淌著，仿佛在低聲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沈清辭站在院子里，緊緊握著手中的照片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她有一種預感，或許他，就是沈硯留言中的那偶的一友，想要找到沈硯，或許真的要從這個從棺材里醒來的青年身上尋找答案了。
而這個答案，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詭異，也更加危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