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只用了一個月。——程遠什么時辰容易走神，什么時辰腦子最清楚，喜歡喝溫的還是熱的水，磨墨的時候喜歡濃一點還是淡一點。全記住了。，等了一個月，沒等著。倒是等來了程員外的一句問話。，程遠對答如流，連教書先生都難得點了點頭。程員外心情大好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遠兒最近進益不少，可是先生教了什么新法子？”：“張月每日幫我把先生講的內(nèi)容整理成條，睡前再問我一遍。記住了才算完。”?！澳阕龅?？回老爺，是小的本分?！?。沒說好，也沒說不好。但第二天，張月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飯菜從一菜一湯變成了兩菜一湯。劉管事來送飯的時候，臉色不太好看。張月沖他作了個揖：“多謝劉管事照拂?！眲⒐苁碌淖旖浅榱顺椋吡?。。***，炒青菜，一碗白米飯。比上輩子加班吃的盒飯強。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。他也習慣了在這里的生活，試著把自己融入這個時代。，石榴熟了。程遠爬到樹上去摘，張月在下面接。接了兩個，第三個程遠沒拿穩(wěn)，石榴直直砸在張月腦門上，裂開了。紅色的汁液淌了一臉。，差點掉下來。張月抹了一把臉，抬頭看著他，忽然也笑了。。上輩子父母走后，他就再也沒有為了什么“沒什么意義的事情”笑過?？蛇@院子里的石榴樹，樹上那個少年，滿手石榴汁的自己——這些東西有什么意義呢？。但它們是活的。，籽粒飽滿，紅得透亮?！跋聛戆伞！彼麤_樹上喊，“剩下的我上去摘。你會爬樹？”
“不會?，F(xiàn)學(xué)?！?br>第三年，程遠開始跟著程員外學(xué)看賬本。張月站在旁邊伺候筆墨，眼睛也沒閑著。明代賬本的記法跟現(xiàn)代不同，但邏輯是通的——進、出、存、余。四條線捋清楚，賬就亂不了。他看會了。程遠還沒看會的那部分，他也看會了。他沒有說。
**年，流民開始多起來了。先是三五個，然后是幾十個，后來成群結(jié)隊地從城外的官道上經(jīng)過。程府的米鋪被搶過一次，程員外派了家丁日夜守著，又讓人把院墻加高了三尺。
程遠問張月：“外面那些人，會沖進來嗎？”
張月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會。程府的墻夠高?！?br>程遠沉默了一會兒，又說：“可墻外面的人會死?！?br>張月沒接話。他不知道該怎么接。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已經(jīng)換過兩遍草席的床上，盯著房梁上那根橫木。
四年。離那個光屏上寫的“激活倒計時”結(jié)束，還有四年。他今年十四歲，系統(tǒng)激活那天，他會滿十八歲。
張月翻了個身，面朝墻壁。
他的手還是白的。這雙手每天做的無非是磨墨、鋪紙、摘石榴、給程遠遞麥芽糖。沒有沾過血，沒有握過刀。這是一雙活在墻里面的手。而墻外面的人正在死去。
他閉上眼睛。四年。還有四年。
第五年，程員外開始讓程遠接觸家里的生意。米鋪、布莊、田產(chǎn)，一樣一樣地看。程遠學(xué)得認真，張月跟著學(xué)，更認真。
五年相伴長大，兩個人名義上是主仆，實際上私底下已經(jīng)是好友，是搭檔。程遠在外面談事，張月在后面默記對方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表情，回來之后兩人關(guān)起門復(fù)盤。誰說了真話，誰在虛張聲勢，誰可以合作，誰必須提防。程員外不知道這些。他只知道兒子越來越能干了。
第六年的冬天特別冷。
張月記得很清楚，那年臘月，程遠發(fā)了一次高燒。燒了三天三夜，大夫說是風寒入里，能不能扛過來看天命。程員外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張月守在程遠床邊，三天沒合眼。喂藥、擦汗、換額頭上的濕布巾。
第三天夜里，程遠燒得迷糊，忽然抓住了張月的手?！澳銊e走?！?br>張月低頭看著他。程遠的眼睛半睜著，瞳孔渙散，不知道是醒著還是夢著。他握著程遠的手，說：“不走?！?br>**天清晨，程遠退燒了。醒來第一句話是：“我夢見你走了。”張月把藥碗遞過去：“夢是反的。喝藥?！?br>程遠接過碗，喝了一口，苦得皺眉。張月從袖子里掏出一塊麥芽糖遞過去。程遠接過來塞進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你哪來這么多糖？”
“偷的?！?br>程遠笑了。病后初愈的笑，聲音還帶著沙啞。
第七年，程家的生意開始不好做了。漕運不暢，米價飛漲，競爭對手孫家聯(lián)合官府，把漕運的運費抬了三成。程員外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。程遠跟著發(fā)愁，但愁不出辦法。張月也沒有辦法。他有來自現(xiàn)代的知識，但知識變不成銀子，變不成糧食，變不成打通漕運關(guān)節(jié)的門路。
第一次，他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比這個時代的人多接觸了三百年的知識，但在一個王朝末期的崩塌面前，自己一個人有未來的知識也沒有用。
第八年。張月十八歲，程遠也十八歲。
程員外已經(jīng)把大半生意交給了程遠。程遠做得不壞，但也不好——亂世里，能守住已經(jīng)不易。兩個人都知道程家在走下坡路，但誰也不說破。
秋天，石榴又熟了。
程遠站在樹下仰頭看，張月站在他旁邊?！敖衲杲Y(jié)得比往年多?！背踢h說。
“嗯?！?br>“你上去摘。”
張月看了他一眼。“為什么是我？”
“你會爬?！?br>張月脫了外衫，攀著樹干上去。石榴一個一個往下落，程遠在下面接，接不住的掉在地上摔裂，紅色的汁液濺在青石板上。兩個人都沒笑。
今年不是笑的時候。
張月騎在樹杈上，伸手去夠最頂上那顆最大的石榴。手指碰到果皮的一瞬間，他眼前忽然一花。
那道光屏又出現(xiàn)了。不再是八年前那種模糊的、隔著水霧的輪廓。金色的光清晰得像融化的琉璃，一行一行文字浮現(xiàn)在視野正中央——
簽到系統(tǒng)激活倒計時
00：00：03
00：00：02
00：00：01
簽到系統(tǒng)激活成功
新手大禮包已發(fā)放，是否立即領(lǐng)?。?br>張月的手頓在石榴上，沒摘。
樹下傳來程遠的聲音：“怎么了？夠不著？”
張月低頭看了他一眼。程遠站在斑駁的樹影里，仰著頭，陽光碎在他臉上。他身后是程府的青磚灰瓦，再遠處是城墻，城墻外面是流民，和一個即將塌陷的時代。
八年。他在這個朝代活的時間，挺久了，以前的記憶開始有點模糊了。上輩子他是怎么死的來著？闖紅燈，趕著去上班，怕那個扒皮老板扣工資。一輛重卡。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那這輩子呢？
“夠著了?！?br>他跳下樹，把石榴塞進程遠手里。
“我回屋一趟?！?br>程遠挑眉看了他一眼“去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