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子擋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池邊石階上積著半指厚的霜。，嘴角掛著涎水，手指無意識地**袖口，將一根線頭越扯越長……?！敖憬?，你看這池子里的魚，好漂亮?！?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遞，生怕驚著誰。。，是這具身體的腦子里全是漿糊，信號從耳朵傳到四肢，足足慢了三拍。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指尖卻在袖下掐了一把?！敖憬阍倏拷吹酶宄??！保藗€白眼：“一個傻子還看什么魚，魚都比她聰明?！保骸皠e胡說，姐姐只是身子不好?！?，手上的力氣又重了幾分，把楚清歡往池邊推了半步。，楚清歡忍不住發(fā)出一聲悶哼。，原主的記憶碎成一團(tuán)爛粥糊在腦子里，她只勉強(qiáng)提取出幾條關(guān)鍵信息——自己叫楚清歡，鎮(zhèn)國將軍府嫡女，三歲不知怎么就成了傻子，一個月前她被一道圣旨抬進(jìn)了寧遠(yuǎn)侯府做了這勞什子世子妃。
說得好聽她是世子妃，可滿京都誰人不知道，將軍府和寧遠(yuǎn)侯府早已水火不容？
至于眼前這個掐她胳膊的白衣女人是誰，她還沒來得及翻記憶。
“姐姐，你怎么不說話？”
趙芷若湊到耳邊，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“這世子妃的位子，你一個癡傻的東西也配坐？”
楚清歡眼睫一顫。
下一刻，后背被人撞上。
身體失去重心，腳下石階**，她整個人栽進(jìn)了寒池。
冰層碎裂的聲響在耳邊炸開。
池水灌入口鼻，冷到骨縫發(fā)麻。
趙芷若站在池邊，低頭看著水面翻涌的氣泡，咬了咬下唇，轉(zhuǎn)身朝遠(yuǎn)處喊：“來人??！姐姐掉水里了！快來救人！”
聲音里帶著哭腔，眼眶紅得恰到好處。
林嬌嬌拍著手跳到她身邊：“芷若姐姐你演得也太像了，我都差點(diǎn)信了?！?br>“閉嘴?！壁w芷若壓低聲音，瞪了她一眼，“去把半夏引開，別讓那丫頭跑過來?！?br>林嬌嬌撇撇嘴，提著裙子跑了。
水底。
楚清歡拼命睜眼，渾濁的池水灌滿視野。
這具身體太弱了，四肢沉墜，下沉的速度遠(yuǎn)快過她掙扎的力氣。
前世她是醫(yī)學(xué)博士，溺水急救做過上百例，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溺水的那個人。
她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，盡量減少氧氣消耗，用僅剩的力氣往水面撥動。
就在手指快要觸到水面的瞬間——
左肩傳來一陣撕裂感。
不是撞到了石頭。
不是抽筋。
是精準(zhǔn)的貫穿痛，從肩胛骨前端直穿后背，皮肉被強(qiáng)行撕開又碾壓。
楚清歡差點(diǎn)把最后一口氣吐出去。
她是外科專業(yè)出身，這種疼她太熟悉了——利刃穿刺傷，附帶毒素侵蝕神經(jīng)的灼燒感。
可她在水里，身上沒有任何外傷。
該死，這具身體到底還藏了什么毛??？
原主的記憶里翻不到答案。
疼痛還在蔓延，從肩膀擴(kuò)散到半邊身子，連手指都在發(fā)抖。
——
假山后的死角。
蕭硯從左肩拔出那柄短刃，隨手丟在地上。
利刃帶出的血還沒滴到衣襟上，傷口處的皮肉已經(jīng)開始蠕動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。
三息之后，肩上干干凈凈，連個疤痕都沒留下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面無表情。
腳邊橫著四具**，最近的那具還在抽搐，喉骨凹進(jìn)去一個掌印。
“世子?！?br>暗處閃出一道人影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蕭硯拿起被刺客挑落的狐裘，重新披上，將方才賁張的肌肉線條遮了個嚴(yán)實(shí)。
“幾個人的單子？”
“南昭使團(tuán)副使，開價兩千金?！?br>“加倍。”蕭硯掀起眼皮，“死四個人才摸到我跟前，這價碼，寒磣?！?br>暗影頓了頓：“屬下查過，這批人的線索指向?qū)m里?！?br>蕭硯系裘帶的手停了一瞬。
宮里……
他沒接話，轉(zhuǎn)身往假山外走。
走出拐角的時候，余光掃到寒池。
水面上的冰碎了大半，氣泡從池底往上冒。
池邊站著個白衣女子，正捏著帕子做出焦急的模樣，朝遠(yuǎn)處高聲呼救。
他認(rèn)出那是寧遠(yuǎn)侯府的表小姐趙芷若，副將趙德義的女兒。
也認(rèn)出了水中那身紅衣。
將軍府送來的癡傻千金，楚清歡。
十一月的水溫能凍死人。
他看著水面翻涌了幾下，又漸漸平靜，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這府里的陰私爛事，跟他無關(guān)。
一個活不了幾年的病秧子，沒興趣**份閑心。
熟練地抬手捂嘴假咳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突然水面炸開。
一只手破水而出，扣住了池邊的石階。
緊接著是第二只手。
然后是一顆濕漉漉的腦袋。
楚清歡把自己從水里拖上來半個身子，趴在石階上劇烈喘氣。
左肩還在疼。
渾身直打顫，嘴唇青白，頭發(fā)貼在臉上，狼狽到了極點(diǎn)。
可她的眼睛卻是睜著的。
不是原主那種渙散空洞的眼神。
那雙眼睛布滿血絲，瞳仁里浸著疼出來的水光，底下卻藏著另一種東西——冷，利！
蕭硯的腳步頓住。他看過太多人的眼睛。
垂死者的、求饒者的、恨他入骨者的。
沒有哪雙眼睛是這樣——分明痛到發(fā)顫，里面卻沒有半分恐懼。
只有計(jì)算。
在計(jì)算接下來該怎么活。
兩個人隔著三丈的距離，四目相撞。
蕭硯盯著那雙眼睛，瞳仁里那道狠厲收得再快，也沒逃過他的眼——一個傻子？有趣！
楚清歡趴在池邊，還沒來得及辨清這道視線屬于誰，左肩的疼又往骨縫里鉆了一下，她悶哼出聲，視野從邊緣開始塌陷。
意識斷線前，她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。
這不是毒……
毒素侵蝕不會這樣精準(zhǔn)地復(fù)刻穿刺傷的痛覺路徑。
什么鬼……
來不及細(xì)想，她的視線從石階上滑開，黑暗席卷上來。
身子一軟，重新往水里滑去。
蕭硯站在假山拐角，看著那只扒在石階上的手一根根松開。
他回頭，對暗處的人影說了句什么。
人影消失了。
趙芷若的呼救聲終于引來了侯府的下人。
腳步聲雜亂地涌過來。
蕭硯攏了攏狐裘，又咳了兩聲，慢慢往回廊的方向走。
末了，他回頭瞥了一眼寒池，那雙眼睛還釘在他腦子里——楚清歡。
將軍府燒壞腦子的嫡女，他名義上的妻子，三歲起認(rèn)不出人、拼不全一句囫圇話的廢物。
一個廢物的眼睛里，什么時候能養(yǎng)出那種東西？
他的指節(jié)捏了一下袖口，發(fā)出輕微的咔嗒聲。
回廊深處傳來丫鬟慌亂的哭喊：“小姐！小姐你別嚇奴婢！”
半夏連滾帶爬地沖到池邊，整個人都撲進(jìn)了水里去撈人。
蕭硯收回目光，消失在拐角。
池邊亂成了一團(tuán)，也沒人注意到蕭硯方才離開的假山下面，石縫里滲出一道血跡，雨水沖不掉，正順著石壁往下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