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請柬
蘇硯收到那封請柬的時候，正在暗房里沖印一張照片。
紅色安全燈下，相紙在顯影液中慢慢浮現(xiàn)出影像——一張老人的臉，皺紋里藏著***的風(fēng)沙。那是她在西北**拍的最后一張照片，也是她最滿意的一張。老人沒看鏡頭，目光落向畫面外的某個地方，像是在看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。
“蘇硯，有你的快遞。”室友方棠在外面敲門，“順豐，看起來挺正式的?！?br>她摘下橡膠手套，打開門。方棠遞過來一個扁平的黑色信封，沒有任何快遞面單，只有手寫的三個字：蘇硯收。
字跡漂亮得不像話，是那種經(jīng)過嚴(yán)格訓(xùn)練的人才寫得出的楷書。
拆開信封，里面是一張請柬。黑色卡紙，燙銀的字，簡潔到近乎冷淡：
林氏集團·戰(zhàn)略合作簽約晚宴
敬請 蘇硯女士 蒞臨
時間：5月20日 18:30
地點：濱江金融中心·云頂廳
隨請柬附了一張手寫便箋，用的是同一種漂亮的楷書：“蘇硯小姐，冒昧打擾。有一份攝影委托想與您面談，報酬優(yōu)厚。如蒙不棄，晚宴見。——林淵”
方棠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林淵？那個林淵？林氏集團最年輕的執(zhí)行總裁？二十六歲就當(dāng)上正教授的天才？他怎么會認(rèn)識你？”
蘇硯把請柬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：“我不認(rèn)識他?！?br>“那他為什么給你發(fā)請柬？”
“上面寫了，攝影委托。”
“什么樣的攝影委托值得他親自寫便箋？”方棠的語氣有點酸，更多的是好奇，“你拍的什么照片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？”
蘇硯沒有回答。她把請柬放在桌上，轉(zhuǎn)身回了暗房。老人臉上的皺紋已經(jīng)清晰地顯影出來，每一道都像是被風(fēng)親手刻上去的。
她不打算去。
不是什么欲擒故縱，而是她討厭一切需要穿禮服、端酒杯、說場面話的場合。那些地方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裝在盒子里供人觀賞的**，而不是一個活人。
更何況，她明天還要去醫(yī)院。
但命運顯然不打算給她選擇的機會。
第二天下午，蘇硯正在給弟弟蘇哲削蘋果，手機響了。是一個陌生號碼，她猶豫了一下，接起來。
“蘇硯小姐，**?！睂Ψ绞且粋€聲音溫和的中年女性，“我是林淵先生的秘書周知韻。冒昧致電，是想確認(rèn)您今晚是否出席晚宴？林先生說，如果您不方便，他可以另外安排時間單獨見您?！?br>蘇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蘇哲。弟弟的化療剛做完一個療程，臉色蒼白，但精神尚可，此刻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。
“不用單獨見?！碧K硯說，“我會去的。但請轉(zhuǎn)告林先生，我只有二十分鐘?！?br>“好的，我會轉(zhuǎn)達(dá)。晚宴的座席已經(jīng)為您安排好，請柬上有具體樓層和座位號?！?br>掛了電話，蘇哲問：“姐，誰??？”
“一個客戶?！?br>“你最近不是不接商業(yè)拍攝了嗎？”
蘇硯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，放在他手邊的碗里：“這個客戶可能給的錢多?！?br>她沒有說出口的是，醫(yī)院的費用清單已經(jīng)在她的包里放了三天了。化療、靶向藥、骨髓配型檢查，每一項都是一筆沉重的數(shù)字。她的小型攝影工作室已經(jīng)三個月沒有盈利了，信用卡快刷爆了，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。
她需要錢。不管那個叫林淵的人需要她拍什么，只要報酬足夠，她都會拍。
第二章 林淵
濱江金融中心是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，通體玻璃幕墻，像一根**云層的水晶柱。云頂廳在六十九層，整層都是落地玻璃，站在里面能俯瞰整條江的夜景。
蘇硯到的時候遲了十分鐘，不是因為堵車，而是在停車場對著后視鏡反復(fù)確認(rèn)自己的樣子。她穿了一條藏藍(lán)色的連體褲，不是什么大牌，但在打折季淘到的，剪裁意外地合身。頭發(fā)沒做造型，只是洗過吹直，披在肩上?；瘖y也只化了最基本的步驟——她是個攝影師，知道什么樣的臉在鏡頭下最真實，不打算用粉底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。
她不喜歡這種場合，但她不想丟臉。
電梯門打開，一個穿灰色套裙的女人迎上來，正是下午打電話的周知韻。她看起來三十五六歲，干練而不失溫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