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整棟寫字樓像一頭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，只有這一層還睜著一只昏黃的眼。透過落地窗看出去，**的夜景鋪展到天際線，萬家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，而陳凡的工位剛好正對著這條最繁華的軸線——他每天加班到凌晨時都會看兩眼，假裝自己和這座城市還有點關(guān)系。，三面是落地玻璃，一轉(zhuǎn)頭就能看到整個南山的夜景。公司把這個位置叫“景觀工位”，前年入職時HR還特地當(dāng)福利跟他提過：“這可是全公司視野最好的位置，多少人搶著要呢?！爆F(xiàn)在他知道了，視野好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位置靠窗、靠角落、靠飲水機、靠打印機、靠垃圾桶，什么都能靠著，就是靠不了譜。，康師傅紅燒牛肉面，排成一排像多米諾骨牌。旁邊是十二個能量飲料的空罐，牌子從紅牛到魔爪到東鵬特飲，琳瑯滿目像在開飲料博覽會。鍵盤縫里嵌著餅干碎屑，鼠標(biāo)墊上有咖啡漬，顯示器邊框貼了三張便利貼：一張寫著“周二10點產(chǎn)品評審”，一張寫著“周四15點老板匯報”，還有一張寫著“別忘了吃飯”——這張是貼給自己看的，因為他經(jīng)常忘記，有一次低血糖直接在工位上暈了十分鐘，醒過來第一反應(yīng)是把沒保存的文檔先存了。。，第23版“智能推薦算法優(yōu)化方案”，表格里密密麻麻全是數(shù)據(jù)、公式、曲線圖，從下午兩點改到現(xiàn)在，改了快十個小時。眼睛干澀得像塞了兩把沙子，眨眼都能聽到摩擦聲；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銹，轉(zhuǎn)頭都得整個身子跟著轉(zhuǎn)；腰像是被人從中間折了一下，坐直了就酸，趴下了就麻，怎么都不對勁。，手指觸到眼袋——鼓得像兩個小饅頭。他今年二十五，看著像三十五。上次回家過年，鄰居王阿姨拉著他的手說：“小陳啊，在外面要注意身體啊，你看你這臉，跟個小老頭似的?！?*在旁邊笑著打圓場，回到家卻偷偷哭了。他知道，**是心疼他，也是怕他這輩子就這樣了。。，是老媽發(fā)來的微信：“凡凡，你王阿姨又介紹了個姑娘，教師，26歲，長得可好看了，周末見個面唄？”，嘴角想扯出一個笑，沒扯出來。。每一次都是答應(yīng)得好好的，到了那天就被一個緊急需求拖住，或者直接累得連床都起不來。上一次好不容易見了一個，對方問他做什么工作，他說程序員；問他平時有什么愛好，他想了半天說“寫代碼”；問他周末一般做什么，他說“加班”。那姑娘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好看，但笑容里有一種東西讓他不舒服——后來他知道了，那叫憐憫。：“你們程序員是不是都很容易猝死??？我聽說好多加班的都...”然后她意識到說錯話了，連忙擺手，“我不是那個意思...”，笑著送她上了出租車，然后站在路邊抽了根煙。他不會抽煙，嗆得眼淚直流。“媽，這周末恐怕不行，項目趕進度。”他打字，發(fā)出去。：“又加班？你都連著加了三個月的班了！”
“快了快了，這個項目結(jié)束就好了。”
他說“快了快了”說了三年。從入職到現(xiàn)在，每個項目結(jié)束他都這么說，但項目永遠在結(jié)束，新的項目永遠在開始。像一條咬自己尾巴的蛇，循環(huán)無盡。
陳凡鎖屏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繼續(xù)盯著Excel。
公司叫“云圖科技”，做人工智能推薦的，三年前他校招進來的時候還是個小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，十幾個人擠在一間民房里，老板王建國請大家吃火鍋畫大餅：“咱們明年就上市，你們都是元老，都是****！”三年過去了，公司從十幾個人變成三百多人，從民房搬進了科技園，但上市的事沒人再提。****？他現(xiàn)在連十萬存款都沒有。
工資從入職時的一萬二漲到一萬三，漲了八百塊。八百塊，夠他在**租半個廁所。而他三年的加班時長，加起來夠繞地球不知道多少圈。
旁邊的工位空了。坐在那里的是小張，去年入職的應(yīng)屆生，干了八個月就走了。走的那天小張遞給他一瓶啤酒：“凡哥，你也早點走吧，這破公司不值得?！标惙残χ隽似?，說了句“再看吧”，然后繼續(xù)改需求。
小張走了以后，他的活全壓到了陳凡頭上。老板說：“陳凡你是老人了，能者多勞嘛，等招到新人就分出去?！毙氯苏辛巳齻€月，來了一周又走了，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。
“陳凡！”
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咖啡的苦味和某種不容置疑的語調(diào)。
陳凡轉(zhuǎn)過頭，看到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李想端著一杯美式走過來。李想今年二十八，名牌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在*AT待過兩年，據(jù)說是被王建國高薪挖過來的。他永遠穿著熨得筆挺的襯衫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說話永遠帶著一種“我比你懂”的姿態(tài)。
但在陳凡看來，李想最擅長的就是把老板隨口說的一句話翻譯成一千字的需求文檔，然后把所有實現(xiàn)不了的部分歸咎于“技術(shù)不行”。
“老板看了第22版，覺得推薦算法的實時性還可以再優(yōu)化一下。”李想把一份打印出來的文檔放在他桌上，“具體的我都寫在里面了，明天早上九點之前要?！?br>陳凡拿起那幾張紙，翻開。
他的手指開始發(fā)抖。
不是氣的，是真的在抖——他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工作了十幾個小時，血糖低得厲害，拿張紙都像舉啞鈴。但他還是翻了。
文檔上密密麻麻標(biāo)注了十幾個修改點，每一個點的注釋都是“王總認為王總建議王總希望”。最后一個修改點寫著：實時性要求從500ms降到100ms。
一百毫秒。
陳凡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后睜開：“李想，現(xiàn)在的服務(wù)器架構(gòu)支撐不了100ms的實時性，要實現(xiàn)這個，得重構(gòu)整個推薦管道，至少需要兩周?！?br>李想笑了，那種笑容很標(biāo)準，像練過很多次：“老板說了，這是下個版本的核心賣點，必須要做。至于怎么實現(xiàn)，那是你們技術(shù)的事?！?br>“但你明知道這在現(xiàn)有架構(gòu)上不可能?！?br>“陳凡，”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恰到好處地介于鼓勵和施壓之間，“你在公司三年了，什么困難沒見過？我相信你?！闭f完端著咖啡走了，步伐輕快，像卸下了什么重擔(dān)。
陳凡盯著那份文檔，盯了足足三十秒。
他想罵人，想掀桌子，想把那杯美式潑到李想熨得筆挺的襯衫上。但他的嘴唇干裂得張不開，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最終他只是把文檔放在一邊，重新打開Excel，開始畫第24版方案的框架。
凌晨零點十五分。
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小李從會議室出來，把一個新的需求文檔甩在他桌上。“陳凡，這個功能老板說明天早上要看Demo，你今晚弄一下。”
陳凡看了一眼標(biāo)題——“用戶畫像**度標(biāo)簽系統(tǒng)”。
這是上周才確定下個迭代做的功能，排期是兩周?，F(xiàn)在變成明天早上。
“這是下周才...”
“老板說的?！毙±畲驍嗨?，語氣里有一種“我不管，我只是傳達”的無所謂，“你有意見去找老板說?！?br>陳凡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小李轉(zhuǎn)身走了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：“對了，老板說這個版本的UI也要調(diào)整，設(shè)計那邊已經(jīng)出了圖，你順便一起改了?！?br>陳凡看著桌上新增的那沓紙，上面是十二個新頁面的UI設(shè)計圖，每一張都標(biāo)著“高**”，每一張都意味著幾十個控件的代碼實現(xiàn)。
窗外，**的燈火開始一盞一盞熄滅，這個城市終于開始入睡了。而他的工作，才剛剛開始。
凌晨一點二十三分。
陳凡端起第十七個杯子——這次是涼透了的速溶咖啡，喝了一口，苦得他皺了下眉，但還是咽了下去。胃里翻江倒海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攪，他知道這是空腹喝太多咖啡的后果，但他沒時間吃東西。桌上的泡面已經(jīng)涼了，面條坨成一團，看著就惡心。
他打開朋友圈，百無聊賴地刷了幾下。
大學(xué)同學(xué)張偉在馬爾代夫度假，照片里陽光、沙灘、比基尼，配文是“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，還有詩和遠方”。陳凡點了個贊，心里想：我的詩和遠方大概就是今晚能兩點之前下班。
高中同學(xué)李雪曬了新房的裝修，一百二十平，美式風(fēng)格，客廳里那盞吊燈看著就不便宜。配文是“終于有了自己的小窩”。陳凡記得李雪當(dāng)年成績不如他，高考比他低了四十分，但她爸是包工頭，一畢業(yè)就給在省會買了房。而他，在**租房三年，換了四個地方，房租從兩千八漲到三千八，每次搬家都像一次小型災(zāi)難。
前女友王曼的動態(tài)他看了很久。王曼去年結(jié)婚了，老公是做金融的，據(jù)說年薪百萬，長得也帥。照片里她穿著白色婚紗，笑得像朵花。陳凡放大照片看了很久，想從她眼睛里找到一絲“我其實沒那么幸?！钡暮圹E，但沒找到。
他和王曼是大四在一起的，談了一年半，畢業(yè)時王曼說：“陳凡，你去**，我去北京，咱們異地一年試試吧?！币荒旰螅崃朔质?，電話里說的最后一句話是：“陳凡，你人很好，但我不想等了?！?br>不想等了。這四個字他記了三年。
凌晨兩點十一分。凌晨三點零五分。凌晨三點四十七分。
時間像流水一樣從他指縫間溜走，他不知道時間是怎么過去的，只記得Excel表格上的數(shù)字在變，代碼編輯器里的行數(shù)在漲，窗外的夜色從深黑變成墨藍。
他手里的煎餅果子已經(jīng)涼透了，咬一口，面皮硬得像鞋底，里面的薄脆完全不脆了，軟塌塌的。他只咬了兩口就放下了，不是不想吃，是真的沒胃口。
他的狀態(tài)很差，非常差。
眼睛看東西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花，Excel里的數(shù)字像是活過來了，在屏幕上跳舞。手指打字時會莫名按錯鍵，一行簡單的代碼要敲三四遍才能正確。腦子像灌了鉛，每思考一個問題都像在泥潭里跋涉。
連續(xù)工作時長：十七小時。連續(xù)睡眠時間：過去三天，睡了不到十個小時。
陳凡自己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。去年**一大促，他連續(xù)通宵四天，最后一天直接在公司沙發(fā)上睡著的，第二天醒來脖子歪了，一周都沒正過來。今年年初項目上線，他又是一個通宵接一個通宵，體檢報告出來，心律不齊、脂肪肝、頸椎反弓，醫(yī)生看著報告單皺眉：“小伙子，你多大？二十五?？粗袢宓??！贬t(yī)生在病歷本上寫了什么，遞給他，“再這么熬下去，你活不到四十五?！?br>活不到四十五。他當(dāng)時在醫(yī)院走廊坐了很久，想過辭職，想過轉(zhuǎn)行，想過回老家考***。但回到家，看到房租賬單、信用卡賬單、花唄賬單，那些念頭就像泡沫一樣碎了。
凌晨四點零二分。
第24版方案終于完成了。陳凡長出一口氣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準備休息兩分鐘。
然后他聽到那個聲音。
“叮！”
電腦屏幕藍了。
藍屏界面，Windows經(jīng)典的:（ 哭臉表情，底下寫著一行字：“您的設(shè)備遇到問題，需要重啟。我們只收集某些錯誤信息，然后為你重新啟動?！?br>陳凡盯著那個藍屏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不是因為生氣，不是因為崩潰，而是一種超越了這些情緒的、徹底的、絕對的虛無。
二十四版。他從下午兩點改到凌晨四點，十四個小時。他沒吃晚飯，沒吃夜宵，連口水都沒怎么喝。他推掉了相親，推掉了朋友聚會，推掉了所有屬于“陳凡”這個人的生活和社交。他把這十四個小時的生命，一絲不剩地全部投進了這個方案里。
而現(xiàn)在，什么都沒了。
沒有保存。自動保存功能三天前被他關(guān)掉了，因為一個*ug導(dǎo)致文檔頻繁卡死。他想著等方案定了再開，然后就忘了。
兩千行數(shù)據(jù)，十七個數(shù)據(jù)模型，八個算法調(diào)優(yōu)參數(shù)，全部歸零。
陳凡站了起來。
他的腿在發(fā)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身體已經(jīng)到了極限。他的視線在晃動，世界像在水底一樣扭曲。他的心跳很快，快得不正常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瘋狂敲鼓。
他想罵人。他想把電腦砸了。他想沖進老板辦公室把那個需求文檔撕成碎片甩在老板臉上。他想打李想一拳，想罵小李一句“***知不知道我有多累”。
但他的嘴唇只是動了動，什么聲音都沒發(fā)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，發(fā)出一聲喘息，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***都抓不住。
撲通。
陳凡倒在了地上。
他不是突然倒下的，而是像一堵慢慢傾斜的墻，先是膝蓋彎曲，然后是腰彎下去，最后是整個身體側(cè)翻在地上。倒地的聲音不大，被地毯吸收了大部分，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像一聲嘆息。
沒有人聽到。
辦公室很安靜，空調(diào)的嗡嗡聲是唯一的**音。遠處的工位還亮著燈，但那個同事戴著降噪耳機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整層樓三百多號人，這個點了還在加班的不到五個，各自分散在不同的角落，像孤島一樣互不相干。
陳凡躺在地上，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浪一浪地退去。他能感覺到地板很硬，能感覺到空調(diào)的風(fēng)吹在臉上涼涼的。他的視線正對著工位的桌腿，桌腿上貼著一張便利貼，上面寫著“別忘了吃飯”，是他三個月前貼的，已經(jīng)起了毛邊，膠都快干了。
“叮叮叮叮?！?br>手機響了，在地面上震動，貼著地板發(fā)出嗡嗡的回聲。屏幕亮起來，來電顯示：媽。
陳凡想伸手去接，但手指動不了。他想開口說話，但嘴唇像被封住了。他想告訴媽“我沒事”，想說“媽你早點睡”，想說“我愛你”。
但他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手機響了一會兒，然后停了。屏幕暗下去，過了一會兒又亮了，是微信語音，還是**。
然后又停了。
然后是一條文字消息：“凡凡，這么晚還在加班嗎？媽就是想跟你說，別太累了，身體要緊。媽不催你結(jié)婚，也不催你掙大錢，媽就想你平平安安的?！?br>陳凡看著這條消息，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滑過太陽穴，流進頭發(fā)里。
他想回一個“好”字，但他連眨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意識越來越模糊，像有一層黑色的紗慢慢蓋下來，從上到下，一點一點地遮住他的視線。先是從視野邊緣開始變暗，然后是中間，然后是全部。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遠，空調(diào)的嗡嗡聲像是從水底傳來的，手機屏幕的光變得模糊，像隔著毛玻璃看一盞燈。
他最后看到的，是桌腿上的那張便利貼，“別忘了吃飯”四個字在視線中慢慢融化。
他最后聽到的，是自己的心跳聲，砰、砰、砰，越來越慢，越來越弱，像有人在遠處敲一扇很重很重的門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然后——
砰。
最后一下。
然后，萬籟俱寂。
“操......”
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個字。
然后是無盡的黑暗，像沉入深海。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溫度，什么都沒有。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，像一片落葉在無盡的虛空中飄蕩。
也許過了幾秒，也許過了幾個世紀。
然后，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。
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，而是直接出現(xiàn)在腦海中的聲音，像有人在他腦子里說話，冰冷、機械、不帶任何感情：
“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終止?！?br>“學(xué)霸系統(tǒng)緊急綁定中......”
“宿主靈魂契合度：100%。”
“靈魂轉(zhuǎn)移程序啟動?！?br>“目標(biāo)世界：天玄**。”
“時間差校準：異世一年=地球一秒。宿主可隨時選擇回歸原點。”
“靈魂融合倒計時：3、2、1——”
黑暗中裂開一道光。
陳凡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卷入漩渦，耳邊風(fēng)聲呼嘯，眼前光影飛旋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無限拉伸，又瞬間壓縮，像被塞進一個針眼然后又被彈射出去。
無數(shù)信息涌入腦海，像洪水決堤。
他看到了一個嬰兒出生，取名葉無塵。
他看到那個嬰兒長大，三歲煉氣，五歲煉氣三層，被譽為天才。
他看到那個少年的母親柳如煙，溫柔美麗，抱著他說“無塵，娘永遠愛你”。
他看到母親病逝，年僅八歲的葉無塵跪在靈堂前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看到父親葉擎蒼在母親死后變了，變得冷漠、疏遠，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，回了家也只是看一眼就走了。
他看到二叔葉擎天和堂兄葉無道如何一步步把葉無塵捧殺——給他喝酒、帶他去青樓、讓他沉迷享樂，把他從一個天才捧成一個廢物。
他看到那個少年的天賦一日不如一日，修為從煉氣三層掉到煉氣一層，再也上不去。
他看到所有人都嘲笑他、看不起他、說他是個廢物世子。
他看到昨天深夜，葉無塵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喝酒，越喝越多，越喝越醉，最后倒在地上，再也沒有起來。
陳凡看到這里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葉無塵死了。不是昏迷，是真的死了。酒精中毒，加上長期身體虧空，心臟驟停。
而就在他死亡的那一刻，自己的靈魂被系統(tǒng)送了過來，接管了這具身體。
他不是穿越，他是附身。葉無塵的靈魂已經(jīng)消散，他只繼承了記憶和身體。
“所以......”陳凡的意識在黑暗中喃喃，“我沒有死，我只是換了個地方活著......”
然后，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重重地摔進了一具身體。
肌肉、骨骼、經(jīng)脈、血液，一切都在劇烈地疼痛，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被拽上岸，空氣灌入肺部的刺痛。他本能地想要掙扎，但動不了。他能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，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檀香味，能聽到有人在旁邊抽泣。
“世子還沒醒......這可怎么辦啊......”
一個少女的聲音，帶著哭腔，又細又軟，像春天剛?cè)诨难┧?br>陳凡——不，葉無塵——用盡全身力氣，睜開了眼睛。
入目是一頂繡著金色麒麟的錦緞床帳，帳頂垂下流蘇，在微風(fēng)中輕輕晃動。屋內(nèi)陳設(shè)考究，紅木雕花家具，青銅香爐里燃著安神香，青煙裊裊。窗欞外透進月光，清冷如水，灑在地上像薄薄一層霜。
一個丫鬟撲了過來，十四五歲，梳著雙環(huán)髻，眼睛哭得紅腫：“世子！您終于醒了！您昏了三天三夜了，嚇?biāo)琅玖?.....”
葉無塵張了張嘴，想說話，但喉嚨干得像砂紙，只能發(fā)出一聲嘶啞的“水”。
丫鬟手忙腳亂地去倒水，手抖得茶壺蓋子都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仨憽?br>葉無塵偏過頭，看到銅鏡里映出一張臉。
十七歲的少年劍眉星目，五官端正俊美，一看就是繼承了極好的基因。但臉色蒼白得像紙，嘴唇發(fā)紫，眼窩深陷，眼下烏青一片，一看就是長期酒色過度，把身體掏空了。
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，然后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他慢慢整理著腦海里兩個世界的信息。
現(xiàn)代那個名字，叫陳凡。二十五歲，普通家庭，普通學(xué)校，普通工作，猝死在工位上。一輩子最大的成就，大概是高考考了個還不錯的分數(shù)。
異世這個身份，叫葉無塵。十七歲，鎮(zhèn)南侯府世子，父親是鎮(zhèn)南侯葉擎蒼，母親是柳如煙（已故）。十七歲還在煉氣一層，在這個世界標(biāo)準的“廢物”。有一個想搶他世子位的堂兄葉無道，有一個前天才退婚的未婚妻蘇淺雪，有一堆等著看他笑話的人。
陳凡死了，帶著一個叫“學(xué)霸系統(tǒng)”的玩意兒穿越成了葉無塵。
葉無塵死了，留下一個爛攤子給陳凡收拾。
兩個人，一個世界的廢柴，一個世界的社畜，現(xiàn)在變成了一個人。
葉無塵睜開眼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弧度。
不是笑，是一種復(fù)雜的情緒——自嘲、釋然、慶幸、還有一點點的狠勁。
社畜也好，廢物也罷。死過一次的人，什么都不怕了。
他眼前浮現(xiàn)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金色光芒：
學(xué)霸系統(tǒng)已激活。宿主：葉無塵（陳凡）。修為：煉氣一層（廢品級）。靈力值：12/100。天賦：無（**發(fā)）。當(dāng)前任務(wù)：三天后族比，保住世子之位。獎勵：解鎖“科學(xué)修煉法”模塊。
三天。
三天后，他要以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，面對整個侯府、整個蒼瀾城、整個世界的嘲笑和打壓。
葉無塵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潤了潤嗓子。
“翠兒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但平穩(wěn)，“去把我娘留下的所有書和手札拿來。還有，拿紙筆來。”
丫鬟翠兒愣住了：“世子，您剛醒，要不要先休息......”
“現(xiàn)在就去。”
翠兒被他眼神中的某種東西嚇到了，那是一種她從未在這個廢物世子眼中見過的光芒——冷靜、清醒、像一把剛磨過的刀。
她應(yīng)了一聲，小跑著出去了。
葉無塵坐起來，披了件外衣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鎮(zhèn)南侯府的夜景，亭臺樓閣，飛檐翹角，一輪明月掛在屋檐上，清輝灑滿庭院。遠處的演武場燈火通明，有人在連夜練功，拳風(fēng)呼嘯。
這個世界的靈氣很濃郁，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著一種微妙的力量，像風(fēng)一樣拂過皮膚，滲入毛孔。
“科學(xué)修煉。”他喃喃自語，“現(xiàn)代科學(xué)，加上異世靈氣，再加上這個系統(tǒng)......”
他看向月亮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“陳凡是過去式了。從今天起，我叫葉無塵?！?br>“社畜也好，廢物也罷，這輩子，老子要活出個人樣來。”
窗外，夜風(fēng)吹過，檐角的銅鈴叮當(dāng)作響，像在回應(yīng)他的話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南疆邊陲，鎮(zhèn)南侯葉擎蒼忽然從睡夢中驚醒，胸口一陣莫名的悸動。他披衣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向蒼瀾城的方向。
“如煙......”他喃喃，“咱們的兒子，好像出什么事了?！?br>明月無聲，照著這座古老的城池，也照著一個嶄新故事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