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可能是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我猜到了。也可能是始皇自己。
“你打算怎么辦？”李由問。
“我想查清楚那九個人在哪，如果可能，把他們救出來?！?br>李由冷笑了一聲?！澳阋粋€被關(guān)在偏殿的方士，連門都出不去，怎么救？”
“您能幫我?！?br>“憑什么？”
“憑您恨趙高?！?br>李由的眼神變了一下。很短暫，但我捕捉到了。
“我的確恨趙高。”他說，“但這不代表我會幫你?！?br>“您說過，您母親死在方士手里。您恨方士，可您不恨無辜的人。那九個民夫就是無辜的人?！?br>李由沒有說話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右手中指上的麻布已經(jīng)滲出了血，他沒有換。
“我可以幫你查?！彼K于開口，“但我不能保證救出他們。驪山陵是禁地，沒有始皇手令，誰都***近?！?br>“能查到他們在哪就行?！?br>“三天?！崩钣烧酒饋恚叭旌笪襾碚夷??！?br>他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“真人，有句話我告訴你——我不信方術(shù)，不信鬼神，也不信你。但我信律法。如果有人要用活人血祭，那就是**。**就要償命。這跟你是不是方士，沒有關(guān)系?！?br>他推門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突然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官員，也許沒有那么冷。
門外的侍衛(wèi)探進頭來：“真人，您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?！?br>侍衛(wèi)縮回去了。我低頭，看見桌上多了一卷竹簡。不是李由帶來的那卷，是另一卷，之前沒見過的。我拿起來展開。上面用紅圈標(biāo)出了一條律文，后面還附了一段白話解釋——顯然是有人特意翻譯給我看的。
“《秦律·祭典篇》第三條：凡祭祀，以牲為供，禁以人祭。違者，黥為城旦?！?br>黥為城旦——臉上刺字，發(fā)配修城墻。秦律明文禁止血祭。
我把竹簡放下，心跳得很快。如果血祭是違法的，那趙迥說的就是假的?？伤麤]有必要騙我。騙我對他有什么好處？讓我害怕？讓我退縮？
我突然想起趙迥說過的那句話：“真人，那十三個人的死因，您不想知道得更詳細嗎？”
十三個人的死因。如果七星陣不需要血祭，那十三個方士是怎么死的？真的都是自愿的？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我必須查清楚。
窗外起風(fēng)了。咸陽宮的黑旗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，像一只只巨大的烏鴉在飛。
第七章 民夫失蹤與雜役之死
李由走后第二天，偏殿來了一個雜役。
說是雜役，其實是打雜的。穿灰色短褐，腰間系根草繩，臉上有灰，手上有繭。他端著一盆炭火進來，說是天冷了，給真人添暖。
我沒見過這個人。之前送炭的都是老太監(jiān)，今天換了個年輕的。我多看了他兩眼，發(fā)現(xiàn)他一直在偷偷看我，眼神躲閃，像有話要說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我問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叫趙大?！彼曇舭l(fā)抖，手里的炭盆差點翻了。
“趙大？你認識趙石頭？”
趙大的臉色瞬間白了?！罢嫒恕?、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猜的?！蔽易叩介T口往外看了一眼，走廊空無一人。關(guān)上門，壓低聲音，“趙石頭在哪？”
趙大放下炭盆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“真人，小的不敢說……說了會沒命的……”
“你不說，他可能已經(jīng)沒命了?！?br>趙大抬起頭，眼眶紅了。“半個月前，阿房宮工地來了一個獨眼校尉，帶著禁軍，說要挑一批身強力壯的民夫去驪山。趙石頭哥被挑中了。可他瘦得跟猴似的，那校尉偏要挑他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……校尉說趙石頭是‘有福之人’，上頭點名要的?！?br>上頭。誰的上頭？
“挑了多少人？”
“九個?！?br>九個。趙迥說過，血祭需要九條命。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趙石頭走的時候，有沒有說什么？”
趙大從懷里摸出一塊布條，臟兮兮的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。他遞給我，手一直在抖。
布條上的字不是寫的，是用指甲或刀尖刻的。筆畫很淺，有些地方被汗浸得模糊了，但我還是認出來了——“七星成，吾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