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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鈴響
第二日,王府大婚。
我醒來(lái)時(shí),天還沒亮。
胸口已經(jīng)疼得厲害。
本命蠱沒了命鈴安撫,整夜在我心脈里翻動(dòng)。
我伸手去摸腕骨。
那里空得讓我心慌。
屋外很熱鬧。
丫鬟們來(lái)來(lái)回回,托盤里裝著喜果、紅燭、酒盞。
有人在門外笑。
「王妃今日真美?!?br>
「王爺也難得笑了?!?br>
「王妃腕上那只銀鈴最出挑?!?br>
「聽說(shuō)是王爺昨夜親手送的?!?br>
我坐在床邊,手指一點(diǎn)點(diǎn)抓緊被褥。
親手送的。
她們說(shuō)得這樣自然。
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
命鈴已經(jīng)在沈照雪腕上。
蕭承玨也沒有來(lái)解釋。
我撐著床沿站起身。
侍女?dāng)r我。
「姑娘,王爺吩咐您今日歇著。」
我問:「他呢?」
侍女低頭。
「王爺在正堂迎親?!?br>
我推開她,往外走。
正堂紅得像燒起來(lái)一樣。
我站在人群外,看見蕭承玨牽著紅綢。
沈照雪站在另一端。
她一身嫁衣,鳳冠壓在烏發(fā)上,腕間的命鈴露在袖外。
她故意露出來(lái)的。
南疆命鈴并不配中原嫁衣。
她偏偏把袖口挽高,讓所有人都能看見。
賓客果然有人問。
「王妃這銀鈴好生別致?!?br>
沈照雪看向蕭承玨。
蕭承玨沉默片刻。
沈照雪笑了。
「王爺送的?!?br>
滿堂都是笑聲。
我站在那里,心口疼得幾乎喘不過(guò)氣。
我就在這里。
那是我的命。
蕭承玨知道。
司儀喊:「一拜天地——」
蕭承玨彎腰之前,終于看見了我。
他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松開紅綢,快步朝我走來(lái)。
滿堂嘩然。
我心里居然又升起一點(diǎn)希望。
他還是在意我的。
他看見我了。
他沒有拜下去。
他走到我面前,扶住我的手臂。
「阿月,你怎么來(lái)了?」
我抓住他。
「鈴離身一日了?!?br>
他看著我的臉。
「怎么白成這樣?」
我勉強(qiáng)抬起手。
「拿回來(lái)?!?br>
我聲音很低。
「先拿回來(lái),讓我壓住本命蠱。壓住以后,你再給她?!?br>
我退到這個(gè)地步。
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悲。
蕭承玨回頭看了一眼。
所有賓客都盯著我們。
沈照雪站在紅綢另一端,眼眶微微泛紅,腕上的命鈴輕輕晃著。
蕭承玨的手慢慢松開了。
「今日大婚。」
我心口一沉。
「所以呢?」
「現(xiàn)在拿回來(lái),侯府顏面會(huì)掃地?!?br>
我看著他。
「我的命呢?」
他抬手摸我的臉。
「再忍一日?!?br>
昨夜也是忍。
今日還是忍。
這兩個(gè)字像咒。
每一次他說(shuō)出口,都要從我身上剜走一點(diǎn)東西。
沈照雪走過(guò)來(lái)。
嫁衣掃過(guò)地面,帶起一陣脂粉香。
她柔聲道:「王爺,合巹禮還等著?!?br>
蕭承玨握了握我的手。
我能感覺到他舍不得。
可舍不得有什么用呢。
他最后還是松開了。
「等我。」
他又一次這樣說(shuō)。
我被送進(jìn)偏殿。
門合上的時(shí)候,我看見他重新牽起紅綢。
外頭司儀高喊。
「夫妻對(duì)拜——」
我捂住心口,慢慢蹲下去。
命鈴跟著那一拜響了一聲。
我疼得幾乎咬碎牙關(guān)。
那一夜,我聽完了他們所有禮。
合巹酒碰杯時(shí),命鈴也響。
喜婆笑著說(shuō)王爺王妃百年好合時(shí),命鈴也響。
夜深后,正堂的喜樂停了。
偏殿外卻又掛起一串小鈴。
風(fēng)一吹,鈴聲四起。
我疼得從榻上摔下來(lái)。
爬到門口,拍門。
「停下?!?br>
外頭婢女笑了一聲。
「王妃說(shuō),阿月姑娘愛聽鈴,特意賞的?!?br>
我趴在門邊,指甲摳進(jìn)木縫。
屋里沒有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