蠟燭同時晃動。
人群往后退了一步。
孟嬸臉上的灰還沒擦干凈，聲音抖了：“這是什么東西？”
沈照夜把紅線纏在指尖，紅線卻像活的，一點點往我這邊偏。
偏到一半，又像撞上什么，猛地縮回去，纏住了沈照夜的手腕。
沈照夜的臉色變了。
我看見他喉結(jié)滾了一下。
紅線勒進他腕骨，瞬間燙出一道淺紅痕。
銅鈴又響。
叮。
叮。
這次聲音聽起來，比剛才更像看熱鬧。
沈照夜抿緊唇，強行把紅線收進黃符里。
黃符剛合上，香灰上又慢吞吞浮出兩個字。
接命。
七叔公的手抖了抖。
“什么叫接命？”
沈照夜沉默了片刻。
祠堂里幾十雙眼睛壓在他身上。
他終于抬頭看我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。
“意思是，有人借她的名頭，把別人的災往她命上牽?！?br>我腦子里嗡了一下。
原來這些年不是我?guī)摹?br>是有人把災往我身上掛。
陳嬸臉色發(fā)白，卻還是嘴硬：“那也不能證明她干凈。萬一就是她命里招這些東西呢？”
我跪得太久，膝蓋已經(jīng)麻了。
可聽到這句，我忽然撐著**站了起來。
腿麻得發(fā)軟，我晃了一下。
沈照夜伸手，像要扶我。
手伸到一半，又硬生生停住。
他指尖微微蜷起，耳根在昏暗里紅了一點。
我看見了。
可祠堂里這么多人，我只當沒看見。
我站穩(wěn)，轉(zhuǎn)頭看陳嬸。
“陳嬸，你上個月來我家說親，說我八字旺夫，進門就能幫你家陳良壓住他那身浮氣?！?br>陳嬸臉色一僵。
“那是客氣話?！?br>“你還拿了我娘留給我的銀簪，說先替我保管，等過門那天給**頭上。”
人群一下有了動靜。
陳嬸下意識摸了摸頭發(fā)。
她今天戴的正是那支銀簪。
我盯著她。
“現(xiàn)在牛棚塌了，你說我克夫。陳嬸，我到底是旺夫還是克夫，你們能不能先統(tǒng)一一下說法？”
有人沒忍住，小聲說：“也是啊。”
陳嬸漲紅了臉：“你這丫頭牙尖嘴利！”
孟嬸趕緊***：“別扯遠了。沈先生，您說有人借她名頭擋災，那這事怎么辦？總不能讓她還在村里晃吧？”
沈照夜把黃符收進袖中，慢慢站起身。
他比我想的還高。
黑衣一動，壓得周圍人都靜了些。
他走到我面前。
我聞到一股淡淡的冷香，像雨后濕木頭，又像供桌上燃盡的檀香。
他低頭看著我，眼神沉得很。
“虞麥冬。”
我抬眼：“嗯？”
他聲音平穩(wěn)，卻像被迫咬著什么字。
“這樁命，我接了?！?br>銅鈴在他身后很輕地響了一下。
像祖師爺滿意地點了個頭。
2
沈照夜說完那句話，祠堂里安靜得能聽見供燈里的燈油炸開。
我本來以為，全村人會攔。
畢竟他們鬧了這么大一場，跪也讓我跪了，罪也快定了，結(jié)果祖師爺一句話，把鍋扣回了不知名的人身上，還順帶把沈照夜的體面拆了一地。
可沒人敢攔。
沈照夜走到門口，回頭看我。
“走?！?br>我膝蓋還麻著，剛邁一步，差點跪回去。
旁邊人下意識想伸手，又像想起我“克夫”的名聲，齊齊縮了回去。
很整齊。
整齊得像提前排練過。
我看著那一圈縮回去的手，扯了下嘴角。
行。
怕我克死他們胳膊。
沈照夜的腳步停住。
他回身，黑檀佛珠在腕間輕輕一晃。
我以為他要催我，結(jié)果他彎腰，把供桌邊那根沒燒完的香拿起來，橫在我面前。
“扶這個?！?br>我看著那根香。
又看他。
“沈先生，你這算扶人，還是不算？”
他面無表情。
“算借物?！?br>我憋了半天，沒憋住。
“祖師爺要是聽見，會不會說你狡辯？”
供桌上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。
沈照夜眼皮一跳。
祠堂里又有人開始憋笑。
他把香往我手邊遞了遞，聲音低了半分。
“別鬧?！?br>他這兩個字說得冷。
可耳根沒完全退下去的紅，比他那張臉誠實多了。
我扶著香站穩(wěn)，跟他出了祠堂。
門外天已經(jīng)暗了。
村口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，枝條像一把蓋下來的黑傘。
來時我被人圍著，像押犯人。
走時那些人還圍著，卻沒人敢靠太近。
他們看我的眼神也變了。
以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