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那個低沉嗓音。
"陛下何出此言。"
"臣不覺得委屈。"
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。
皇兄冷哼了一聲。
"還不委屈？你看看你自己，六年了，府里冷得跟軍營似的。"
"朕把若晚嫁給你，是想你們好好過日子，你們倒好，比鄰居還客氣。"
"朕前些日子問了若晚身邊的碧云，說你們……"
皇兄像是有些說不下去。
我的臉燒了起來。
是啊，六年未圓房。
這大約是皇家最不能見光的笑話了。
一陣漫長的安靜。
我貼著墻壁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終于，謝珩開了口。
那聲音澀得像被砂石磨過，和他平時判若兩人。
"陛下，是臣的過錯。"
"是臣……不配。"
不配？
他謝珩，十七歲上戰(zhàn)場，二十三歲封將軍，二十六歲平定北疆，手握三十萬精兵，****無人不敬。
全京城多少閨秀做夢都想嫁他。
他說他不配？
皇兄似乎也被這話嗆住了。
"你哪里不配？論家世論本事論模樣，你配誰都綽綽有余。"
"謝珩，你跟朕交個底，你是不是……外頭有人？"
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。
是啊。那個檀木**里藏著的東西。
他是不是真的心里裝著別人？
如果是，那今天這道和離的旨意，我求得更加理直氣壯。
成全他，也成全我。
可下一瞬，謝珩的回答，像一道雷劈進了我腦子里。
"沒有。"
他的嗓子在發(fā)抖。
那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失控。
"臣從十九歲起，到今日，放在心上的人，只有一個。"
"可她……心里沒有臣。"
皇兄驚了。
"誰？若晚？"
"除了她，還能是誰？"
謝珩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六年的壓抑像潰了堤。
"陛下，臣傾慕公主，整整七年了！"
七年。
我嫁他六年。
那就是說，在成婚之前，他就……
我腦中一片空白。
他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，一字一句，像刀子。
"七年前，春日宴上，臣第一次見她。"
"她穿了一身鵝黃的衣裳，站在杏花樹下，笑得比花還明亮。"
"臣站在武將隊列里，連看她第二眼的資格都沒有。"
"可她轉(zhuǎn)過身，笑著走到方明遠(yuǎn)面前，親手把一柄自己畫的折扇遞給了他。"
方明遠(yuǎn)？
我的竹馬，太傅之子，方明遠(yuǎn)？
"臣那時候就明白了。"
謝珩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"她喜歡的，是那種溫文爾雅、滿腹詩書的人。"
"不是臣這種只會舞刀弄槍的粗人。"
我呆住了。
七年前那把扇子，不過是方明遠(yuǎn)替我搜羅了一套孤本詩集，我隨手畫了把扇子還他的人情。
那是朋友間的禮尚往來，什么時候成了定情之物？
"所以當(dāng)陛下賜婚時，臣是高興的，也是害怕的。"
"怕靠近她，她會嫌棄。"
"怕強求，她會受苦。"
"她那樣好的人，應(yīng)該每天都開開心心的，不應(yīng)該困在臣這種人身邊，陪著臣一起煎熬。"
"所以臣只能遠(yuǎn)遠(yuǎn)守著她，不敢越雷池半步。"
"能每天坐在她對面吃頓飯，說兩句閑話，臣就……臣就知足了。"
"可是，陛下……"
他的聲音忽然啞了。
"上個月，方明遠(yuǎn)從江南回來，公主親自去十里亭迎他。"
"回府之后，她跟碧云說，今日桂花開得真香。"
"可那日，滿城桂花都還沒開，陛下。"
"她聞到的桂花香，從來就不是因為臣。"
"臣……撐不住了。"
"陛下若是真心為臣好，就放她走吧。"
"讓她去嫁她想嫁的人。"
"臣，甘愿領(lǐng)旨。"
我的后背貼在冰冷的墻壁上，整個人像被人抽空了力氣。
原來這六年的冷，不是因為他不想靠近。
是因為他覺得，靠近我就是對我的冒犯。
他不是無情，是把所有的情都吞進了肚子里。
我的眼眶一熱，拼命咬住嘴唇才沒發(fā)出聲。
這個笨蛋。
這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。
我什么時候喜歡過方明遠(yuǎn)？
方明遠(yuǎn)在我心里就是個哥哥！
我去十里亭接他，是因為他替皇兄辦差歸來，皇兄交代我代為迎接。
我說桂花香，是因為他帶回了江南新制的桂花茶，我嘗了一路！
和桂花開沒開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
這個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