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"陸醫(yī)生，這個送給你，辟邪"。但我不記得她叫什么。也不記得她后來怎么了。
銀鑰匙上沒有鑰匙圈。沒有任何掛件。就是一把鑰匙。
我試了試診室的門鎖孔。不匹配。試了試檔案柜。不匹配。試了試抽屜。全都不對。
我把鑰匙放進口袋，收拾東西準備下班。
走廊的燈亮了。
日光燈白得晃眼。和下午不一樣——下午她走的時候，走廊明明是一片漆黑。我走到護士站看了一眼，值班護士正在整理預約表。
"張姐，下午走廊燈是不是壞過？"
她抬頭看我，愣了一秒。"沒啊，一直好好的。怎么了？"
"沒什么。"
"對了陸醫(yī)生，今天最后一個患者——四點那個——她來的時候填登記表了嗎？"
"什么登記表？"
"初診登記表啊。新患者都要填的。"
我頓了一下。"她沒填。"
"哦——"張姐翻了翻臺面上的表格，"可能是我漏了。明天讓她補一下。"
"好。"
我沒說出口的話是：她沒有預約就進來了。她直接出現(xiàn)在我的診室里。預約系統(tǒng)里只有她的名字和一串我不認識的醫(yī)院代碼。沒有電話，沒有***號，沒有緊急***。一個只有名字和不存在醫(yī)院的轉(zhuǎn)診記錄的人。
張姐是不是真的見過她？
"張姐——"
"嗯？"
話到嘴邊，我改了。"明天幫我在預約表上留個標記。沈聽復診，還是四點。"
"行。"
我轉(zhuǎn)身往電梯走。背后張姐的筆敲在表格上的聲音，嗒嗒嗒，很有規(guī)律。然后停了一下。
"陸醫(yī)生？"
我回頭。
"你的患者——沈聽——她長得什么樣？"
這個問題不對。張姐在護士站坐了兩年，從我的診室到電梯必須經(jīng)過她面前。她應(yīng)該見過今天最后一個離開的患者。除非——
"黑頭發(fā)。一米六左右。素顏。"我頓了頓，"你沒看到她走出去？"
張姐的表情變了一下。不是驚，是——困惑。
"我——好像沒注意?？赡苋?。"
她低頭繼續(xù)整理表格。筆聲重新響起來。嗒嗒嗒。
我進了電梯。門關(guān)上之前，我從門縫里最后看了一眼走廊——日光燈白得刺眼，張姐在燈下埋著頭，一切都正常極了。
正常到不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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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梯下到地下**。我走到車位，拉開車門，坐在駕駛座上。
然后我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。
我不記得怎么進電梯的。
不是"剛才在想別的事所以走路分心"。是我坐在駕駛座上，往前倒推——電梯門開，我走進去，按了*1——但電梯門開之前呢？我是從診室走進走廊的，和張姐說了話。然后——然后我就在駕駛座上了。
中間少了從電梯到車位的這一段。十幾步路。沒有記憶。
我盯著方向盤。鑰匙在口袋里，銀的那把。家門的銅鑰匙消失了。
我發(fā)動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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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開上路。晚高峰還沒完全結(jié)束，路上車不少。我開了大概二十分鐘，拐進小區(qū)，停好車，走樓梯上到三樓。
開門。
屋里很暗。我伸手去摸燈開關(guān)——摸到了，但位置略低。我從來沒注意過開關(guān)的位置，但今晚，手指觸碰開關(guān)的那個點，比平時低了大約兩公分。
燈亮了?？蛷d和早上走的時候一樣。
不——是一模一樣。
茶幾上的遙控器以四十五度角斜靠在紙巾盒上。我早上出門前看了一眼這個角度?，F(xiàn)在還是這個角度。沙發(fā)上的靠墊有一個角翹著，和早上一樣。餐桌上的果盤里，那根開始發(fā)黑的香蕉還以同一個姿勢歪著——沒有更黑，沒有更彎。
我走進廚房。冰箱里三個番茄，兩盒酸奶，一袋速凍餃子。和我早上打開冰箱時看到的一模一樣。酸奶的保質(zhì)期——我早上看過——還剩下五天?，F(xiàn)在應(yīng)該是四天。但盒子上印的日期是今天。五天后過期。
和早上一樣。和早上完全一樣。
世界正在往后退?；蛘哒f——世界從來沒有往前走過。
我關(guān)上冰箱。在廚房的抽屜里翻備用鑰匙。銅的，帶皮卡丘吊墜的。翻遍了所有的抽屜，沒有。廚房沒有，玄關(guān)柜沒有，臥室床頭柜沒有。
我拉開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。里面有一個鐵盒子。很久沒開過。
盒子里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個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