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放片尾曲，旋律歡快得刺耳。
"……什么意思？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"棠棠，"裴正恒蹲在我面前，雙手按著我的肩膀，"當年醫(yī)院可能搞錯了。你……你不是我們親生的。"
那一瞬間，我腦子里閃過了很多畫面。
閃過了裴老**每年生日都給我包最大紅包的笑臉。
閃過了方蕓每天早上給我準備牛奶煎蛋的背影。
閃過了裴正恒出差每次都給我?guī)М數(shù)刈钯F的禮物。
閃過了裴珩凌晨三點穿著灰色睡衣在廚房顛鍋的側(cè)臉。
然后這些畫面碎了。
嘩啦一聲，像有人把一面鏡子摔在地上。
我低頭看著那份報告，上面的字開始模糊。
不是因為哭。
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我在別人家當了三年皇帝。
三年。
半夜喊人家親兒子起來炒***。
逼人家親兒子穿緊身毛衣去給我充門面。
讓人家親兒子在公司開會時接我無聊的電話。
讓人家親兒子當眾說"她已經(jīng)很努力了"來兜我三門不及格的底。
我甚至還打算讓人家親兒子明天去裝我男朋友。
我，裴棠棠，社會性死亡。
2
那天晚上，我沒有哭。
倒不是我堅強。是大腦處理不過來，像電腦同時打開了太多網(wǎng)頁，直接卡死了，連哭泣程序都啟動不了。
我在房間里坐了一夜。
從窗戶看出去，院子里的燈亮著，橘**的光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。這個院子我住了三年，每一棵樹、每一塊石板路我都熟悉得閉著眼都能走。
但現(xiàn)在它們突然變得陌生了。
不是我的。
從來都不是。
凌晨五點，天剛蒙蒙亮的時候，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說是收拾，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——仔細一想，這個房間里的所有東西都是裴家的錢買的。衣柜里掛著的限量版裙子，梳妝臺上的整套護膚品，書架上我根本沒翻過幾頁的名著，抽屜里攢的零花錢——全是裴家的。
我把衣柜翻了一遍，只找到一件我進裴家之前穿的舊衛(wèi)衣。灰色的，袖口起了毛球，胸前印的**圖案已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。
我換上它。
然后把手機、錢包、首飾、***——所有裴家給的東西——整整齊齊地碼在床上。
我又從書桌上撕下一張便簽紙，想寫點什么。
筆懸在半空，停了半分鐘。
最后寫了四個字：謝謝，對不起。
我把便簽貼在枕頭上，拎起一個空書包——包也是裴家的，但我顧不了那么多了，總不能裸奔出去。
我輕手輕腳打**門。
走廊很安靜，所有房間的門都關(guān)著。我彎著腰，貼著墻根，像做賊一樣往樓梯口挪。
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
眼看就要到樓梯口了——
"去哪兒？"
聲音從我身后傳來。
低沉，沙啞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我的腳釘在原地。
慢慢轉(zhuǎn)過頭。
裴珩靠在自己臥室的門框上，雙手抱胸。
他穿著昨天那件白襯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領(lǐng)口的扣子還是松著的。頭發(fā)有點亂，但眼神出奇地清醒。
他看著我的舊衛(wèi)衣，看著我手里的空書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不是那種溫暖的笑。是那種"我就知道你會這樣"的笑。嘴角只勾了一側(cè)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。
"裴珩……"我的嗓子發(fā)緊，"你讓一下。"
"不讓。"
"我要走了。"
"走？"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字，語氣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東西，"你欠我的賬還沒結(jié)。"
"什么賬？"
裴珩轉(zhuǎn)身回了房間。
兩秒后出來，手里多了一個東西。
一個筆記本。
黑色封皮，A5大小，厚度目測有三個指節(jié)。
他走到我面前——走廊燈光下，我能看清那個筆記本的封皮上貼著一張手寫標簽：
**《裴棠棠欠債明細》**
我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裴珩翻開第一頁。
"2021年9月14日，凌晨一點二十三分。"他的聲音不急不緩，像在念財務(wù)報告，"你第一次敲開我的房門，讓我去樓下給你熱牛奶。那天是我接手裴氏基金的第一周，白天開了六個小時的會，剛睡著四十分鐘。情緒損耗評級——"
他翻了翻，指給我看。
那一欄后面畫了三顆星。
"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