趣地退開了。
走廊里只剩我和她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日光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罩在我身上。
"玩夠了？"
她的語氣和以前批評學生論文選題不當一模一樣——平靜、篤定、不容置疑。
"**那種人能給你什么？他連個像樣的學歷都沒有。你跟著他，以后只會變得和他一樣——粗俗，沒有品位，一輩子在底層打轉(zhuǎn)。"
她伸出手。
"跟媽媽回去。這件事媽媽不會怪你，你還小，一時沖動是正常的。"
我看著她的手。
指甲修剪整齊，透明甲油。
上輩子，我每一次都會握住這只手。
"不回去。"
宋清芷的手頓在空中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不回去。"
我的聲音很平。
上輩子被她打了那么多次，被她罵了那么多次，被她用"體面"和"清高"編織成繩索勒了那么多年——從懸崖上摔下去之后，那根繩子斷了。
"我跟爸爸過得挺好的。"
宋清芷的眼神變了。
那種審視和挑剔的目光里，多了一層東西——控制欲被挑釁之后的寒意。
"裴知意，你以為跟著他吃幾頓火鍋、買幾包零食，就是過得好？"
她的聲音壓低了，像刀刃貼著皮膚劃。
"你知不知道他直播間里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？今天賣牛肉干，明天賣鍋碗瓢盆。他的直播間，和菜市場有什么區(qū)別？"
"菜市場怎么了？"
宋清芷噎了一下。
"菜市場有肉有菜有生活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"比一個連衛(wèi)生巾都不讓女兒買的家——暖和多了。"
走廊里安靜了三秒。
宋清芷的瞳孔收縮了一瞬。
"誰教你說的這些話？是**？"
"沒人教我。"
"不可能。你十二歲，說不出這種話。是不是**在背后挑撥——"
"媽。"
我打斷她。
這個稱呼讓她的肩膀微微一松。
"你回去吧。我選了爸爸，法律程序走完了。你有你的生活，我有我的。"
我繞過她，走向教室。
"裴知意！"
她的聲音在走廊里拔高了半度。
對宋清芷來說，這已經(jīng)是失態(tài)了。
"你別后悔。"
我沒回頭。
上輩子后悔過了。
這輩子不會了。
放學的時候，裴瑾年的電瓶車準時停在校門口。
他換了件新衛(wèi)衣——黑色的，胸口印著他自己直播間的logo，一個**小人豎著大拇指，旁邊寫著"瑾年嚴選"。
他看見我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白牙。
"囡囡！今天想吃啥？烤魚還是**？"
我走過去，把書包掛在電瓶車的掛鉤上。
"烤魚。"
"走嘞！"
電瓶車"嗡"地竄出去，他騎得飛快，迎面的風把他的頭發(fā)吹得像個雞冠。
我坐在后座，兩手揪著他的衛(wèi)衣后擺。
背后的校門越來越遠。
宋清芷的黑色轎車停在路對面，車窗降了一條縫，露出她半張臉。
我看見了。
但我沒告訴裴瑾年。
有些人，讓她在后視鏡里縮小、消失就好了。
4
轉(zhuǎn)學手續(xù)辦好之后，裴瑾年把我轉(zhuǎn)到了他公司附近的楚城七中。
不是什么名校，但走路十分鐘就到，方便他接送。
第一次家長會，裴瑾年糾結(jié)了一個小時穿什么。
他站在衣柜前翻來翻去——衛(wèi)衣、衛(wèi)衣、衛(wèi)衣、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。
"要**襯衫？"他把襯衫在身上比了比，"正式點好？"
"隨便，穿什么都行。"
"那穿襯衫吧。"
他把襯衫套上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，脖子勒得青筋都出來了。
我走過去，幫他解開最上面那顆。
"太緊了。"
他低頭看了看，嘿嘿笑了一聲："爸脖子粗。"
到了學校，階梯教室里坐滿了家長。
裴瑾年坐在最后一排，腿太長，膝蓋頂著前排座椅的靠背。
他努力把自己縮小，但一米八二的大個子縮不了多少。
班主任許老師在***講期中**安排，PPT翻到了"家長配合事項"那一頁。
"……另外，本學期的親子閱讀計劃，請家長和孩子一起完成。書目清單已經(jīng)發(fā)到群里了，都是經(jīng)典文學作品——"
坐在前排的一個女家長舉手："許老師，我看書單里有幾本是文言文的，有些家長可能自己都讀不懂，怎么陪孩子讀？"
全場輕笑。
但笑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