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在這里連買一杯水都不夠。"
她的表情出現(xiàn)了一道裂縫。
不是恐懼。是困惑。
蘇清寒這輩子沒有過"錢不夠用"的時刻。這句話對她的沖擊，比任何威脅都大。
遠(yuǎn)處的夜空被撕開一道口子。
轟鳴聲從天際線滾過來，沉悶，巨大，帶著金屬的重量。
十二架重型直升機。
編隊飛行，整齊得不像民用。每一架下面都吊著一個巨型集裝箱，漆黑的箱體在探照燈下閃著冷光。
蘇清寒仰頭看著天空，那道裂縫擴(kuò)大了。
十二個集裝箱依次墜落在爛尾樓外圍的空地上。大**動，灰塵騰起三米高。
我掐滅了煙頭。
"裝修，開始了。"
02 冷水泥與熱香檳
集裝箱的鐵門在液壓裝置的推動下緩緩打開。
光，從里面涌出來。
不是燈光。是某種更荒謬的東西。
第一個箱子里，整卷整卷的波斯手工地毯被機械臂抽出，鋪在滿是灰塵和碎石的地面上。絲線的觸感覆蓋住粗糲的水泥，那畫面有種說不出的暴力感——精致對粗糙的碾壓。
第二個箱子，水晶。
一盞巴卡拉的吊燈被鋼纜吊起來，掛在**的鋼筋下面。二十八萬顆手工切割的水晶珠子在灰塵里折射出碎光，落在蘇清寒蒼白的臉上。
第三個箱子。**個。第五個。
天鵝絨沙發(fā)。紫檀木屏風(fēng)。一整套La Cornue的廚房設(shè)備。一張超級大床——床墊是冰島進(jìn)口的頂級鵝絨，厚度十八厘米，零售價四十七萬美元。
廢墟在四十分鐘內(nèi)變成了一個精神**的宮殿。
左邊是**的鋼筋和發(fā)霉的混凝土，右邊是價值連城的歐洲古董。天花板漏著風(fēng)，地上鋪著十萬美金一平米的地毯。
蘇清寒站在這片荒誕的景觀中間，一只鞋高一只鞋低，表情很空。
我走過去，輕輕按住她的肩，把她按進(jìn)了天鵝絨沙發(fā)里。
沙發(fā)太軟了。她整個人陷進(jìn)去，**包裹的腿不自覺地并攏。
那個姿勢讓她看起來不像女王了。
金絲籠里的雀。
我從第六個集裝箱里取出一瓶酒。
羅曼尼·康帝。1945年份。
全球存世不超過六百瓶。拍賣行最后一次成交價，十萬美金。
我開了瓶，倒了一杯，蹲在她面前。
冰冷的杯壁貼上她的臉頰。她躲了一下。我沒讓她躲成。
"喝。"
"你以為灌我酒就——"
"我沒問你的意見。"
我的拇指扣住她的下頜，微微用力，她的唇被迫分開。酒液傾入，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。
她嗆了一下。
紅酒從她嘴角溢出來，淌過下巴，滴在鎖骨的凹陷處。那片皮膚白得刺眼。
微醺的紅暈很快爬上她的眼角。
她的身體在抗拒。每一寸肌肉都繃著，脊背挺直，膝蓋緊并。
可她的瞳孔在放大。
那是感官在背叛意志。
在這種極致的荒誕里——腳下是碎石，身下是天鵝絨，嘴里是十萬美金的液體——人的理智會出現(xiàn)短暫的宕機。就那么幾秒鐘，防線就會塌掉一角。
我等的就是那幾秒。
"你把我關(guān)在這里，"她咽下酒液，聲音帶著沙啞的尾音，"你覺得你在做什么？你連基本的人身自由都——"
"自由。"
我打斷她。
站起來，在她對面的一把紫檀椅上坐下。椅子腿陷進(jìn)了碎石里，歪歪扭扭的。
"蘇清寒，你在外面自由嗎？"
"……"
"每天早上六點十五分起床。六點四十分健身。七點整吃那份永遠(yuǎn)一樣的牛油果沙拉。八點到公司，笑著跟每一個想**刀子的股東握手。晚上十一點回家，躺在那張兩百萬的床上，吃半片***才能入睡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"那叫自由？那叫被規(guī)則、金錢和**捆死了的行尸走肉。"
她沒說話。
酒杯在她手里，指節(jié)收緊，骨節(jié)隱隱發(fā)白。
"這里，"我張開手臂，示意這片荒誕的廢墟宮殿，"沒有規(guī)則。沒有董事會。沒有那個你不愛的未婚夫。這里才是伊甸園。"
"你瘋了。"她說。
"也許吧。"
沉默橫在我們中間。
風(fēng)從鋼筋的縫隙里灌進(jìn)來，吹動了水晶吊燈。碎光在她的臉上晃動，明明滅滅。
她的那只斷了跟的鞋，不知道什么時候滾到了力場的邊界外面。
我看到了。
她也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