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體檢單
王玉茹拿到體檢報告的時候，門外正有人在叫號。
“下一個，三十七號?！?br>她低頭，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。
紙**，字也不多。醫(yī)生剛才說得很平靜，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化驗單。
“結合你這一年的情況看，已經進入絕經期了?！?br>王玉茹指尖停在“絕經”那兩個字上，半天沒動。
醫(yī)生見她不說話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**停了快一年了吧？”
王玉茹點頭。
“潮熱、失眠、心慌，這些也有？”
她又點頭。
“這是正常的生理變化，不算病。”醫(yī)生把報告往她面前輕輕推了推，“回去別太累，情緒放松點。你這個年紀，身體已經不是年輕時候了，不能總這么熬?！?br>你這個年紀。
王玉茹盯著那幾個字，忽然想起昨晚。
她凌晨兩點才睡，三點多又被熱醒。明明空調開著，后背的睡衣還是濕了一層。她悄悄起來去廚房倒水，客廳里一片黑，只有冰箱那點冷光亮著。她站在那道冷光里，莫名覺得自己像一只被擱久了的杯子，邊沿沒有缺，可也沒人會再拿起來用。
她當時沒多想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倒像是早有預兆。
從醫(yī)院出來，外面太陽很晃眼。
六月底的熱氣剛漫上來，風吹在臉上都帶著燥。王玉茹站在路邊，把體檢單對折兩次，塞進包最里面，然后低頭看手機。
工作群消息已經刷到九十九加。
招商主管群、門店改造群、周例會材料群，還有行政剛拉的新群。最上面一條，是助理小林十分鐘前發(fā)來的提醒。
“王總，下午三點總部新任總經理碰頭會，您別忘了?！?br>她剛準備回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是女兒程梔。
“晚上六點半家長會，別遲到?！?br>沒有稱呼，沒有表情，也沒有多余的話。
王玉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回了一個字。
“好?！?br>出租車來得很快。
她上車以后報了公司地址，靠著椅背閉了閉眼。司機在前面放著午間廣播，主持人正笑著講哪家商場又搞活動，聲音輕快得很。王玉茹卻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她一直以為，女人過了四十，很多念頭會自己熄下去。
委屈會。
不甘心也會。
可這張報告單落下來，她才明白，先被劃掉的不是那些念頭，是她自己。
車停到公司樓下時，兩點四十。
王玉茹剛進大廳，小林就抱著文件夾小跑過來。
“王總，您總算回來了。市場部那邊剛把最后一版招商方案發(fā)過來，等您過目。還有，周總已經到了，財務那邊中午剛開完碰頭會，聽說不太好說話?！?br>王玉茹腳步沒停：“怎么個不好說話法？”
“預算表當場打回去了。”小林壓低聲音，“財務總監(jiān)的面子都沒留?！?br>電梯門開了。
王玉茹走進去，聲音還是平的。
“不好說話的人多了，也不差這一個?！?br>小林偷偷看她一眼。
“王總，您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早上空腹抽血，沒吃東西。”王玉茹抬手按了按眉心，“你去給我接杯熱水，再拿兩片蘇打餅干。”
“好?！?br>電梯一路上行。
鏡面里映出她的樣子。頭發(fā)盤得整整齊齊，襯衫平整，口**色也是常用的豆沙色，看上去沒什么問題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襯衫后背已經被汗悄悄浸過一層，胸口那股悶勁還沒散。
辦公室門一關，冷氣撲上來。
王玉茹把包放到桌上，第一件事不是看方案，而是把那張體檢單從包里拿出來，塞進抽屜最底下。
抽屜關上那一下，發(fā)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像把什么東西一并關了進去。
她開電腦，郵箱剛點開，小林就把熱水和餅干送進來了。
“王總，市場部郵件我?guī)湍庙斄?。還有，周總秘書剛來問過，您要是到了，先把招商方案發(fā)一份過去?！?br>“知道了。”
王玉茹拆開一小包餅干，剛咬一口，門口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。
不重，像是手指關節(jié)隨手碰的。
小林離門最近，回頭一看，立刻站直了些。
“周總?！?br>王玉茹抬起頭。
門口站著個男人，深灰色襯衫，黑色長褲，袖口挽到腕骨處，身形很高，站姿很直。五官是那種很利落的端正，不帶笑的時候，顯得格外冷淡。
總部新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