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上，顧珩笑容沒變。
然后他側了側身，一只手伸向舞臺側面。
一個女生從幕布后面走出來。
裙子是鵝**的，長發(fā)披在肩上，走到顧珩身邊的時候抿著嘴笑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江映。
實驗班的江映，學校董事會**江潤和的女兒，年級第八，長著一張所有男生都會多看兩眼的臉。
裴棠的手指停在醋碟邊緣。
沈瑤猛地坐直了。
臺上，顧珩攬住了江映的肩膀，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——裴棠后來無數(shù)次回想——其實音響效果并不好，有電流的滋啦聲，有人群的嘈雜，但每一個字都釘子一樣扎進她的耳膜。
"裴棠，抱歉，我改了志愿，去了清華。"
五十三張桌子。
三百多個人。
全部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，是一口氣被集體憋住的安靜。連空調出風的聲音都變得刺耳。
所有人的腦袋都在轉。
目光從舞臺上移開，掃過人群，最后齊刷刷地鎖定了第七桌。
裴棠。
那個所有人都知道要和顧珩一起去復旦的裴棠。
沈瑤的可樂罐捏變了形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裴棠能感覺到那些目光。帶著同情的，帶著幸災樂禍的，帶著尷尬不知道往哪看的。三百多雙眼睛落在身上，每一道都有重量。
她的視線從醋碟移到桌面上的轉盤，再移到那杯沒動過的白酒——顧珩幫她倒的，說今晚特殊，讓她嘗一口。
喉嚨發(fā)干。
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臺上，江映偏頭靠在顧珩肩上，姿態(tài)親昵得好像排練過一百遍。
顧珩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她，帶著一點——裴棠分辨了幾秒才認出來——是愧疚，但那愧疚薄得透光，底下藏著的分明是如釋重負。
就好像甩掉她，是甩掉了一個累贅。
裴棠慢慢站起來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脆響，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繃緊了。
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——白色的棉質半裙，今天特意穿的，因為顧珩說過她穿白色好看。
然后她伸手，端起桌上那杯白酒。
沈瑤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："裴棠——"
裴棠沒回頭。
她端著酒杯，一步一步穿過圓桌之間的過道。
高跟鞋敲在地磚上——篤、篤、篤——每一步都敲在三百多個人的心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