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她咬碎了自己的指骨，但她嘴里的牙齒數(shù)量和她死前一樣，甚至和她丟牙之前一樣，沒有任何變化。
那她咬骨頭用的是什么東西？
這個問題我沒有問出口，因為陳岸已經(jīng)先一步走到了女尸的巖棺旁邊。他站在棺沿上往下看了大概十秒鐘，然后伸手掰開了女尸的嘴。
我離他大概五米遠，巖洞里燈光昏暗，但我還是看清楚了——那個**女尸的嘴里，密密麻麻地長滿了牙。不止一排，是三層、四層、五層，像鯊魚嘴一樣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，有門齒有犬齒有臼齒，大小不一，顏色各異，有的雪白有的發(fā)黃有的帶著灰褐色的斑點，但它們都是人的牙齒。至少曾經(jīng)是。陳岸掰開她嘴的一瞬間，一股腐爛的甜味從棺里涌出來，不是尸臭，是那種水果爛透了之后發(fā)酵的甜膩氣息，濃得讓人睜不開眼睛。
陳岸往后退了一步，但沒有放手。他低頭看著那滿嘴的牙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平得像一面鏡子。
“這**是個碾磨機。”
我當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。直到第七天，我終于懂了。
2.
第六天白天我們又死了兩個人。老曲和小邱試圖離開巖洞，走出去大概兩個小時之后我們聽到了槍聲——兩聲，間隔很短，然后在巖洞里反復折射，像一口鐘被敲了兩下。陳岸帶著周也去找，沿著主洞道走了四十多分鐘，在一個岔洞里找到了他們。老曲倒在地上，胸口有一個彈孔，獵刀掉在手邊三步遠的地方。小邱靠著洞壁坐著，下巴擱在槍口上，腦袋的后半截噴在身后的石壁上，像一幅抽象畫。那把**是他們自己帶來的，一共就兩發(fā)**，一發(fā)給了老曲，一發(fā)給了他自己。
陳岸在檢查**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細節(jié)，這個細節(jié)他當時沒有告訴任何人，是后來我在他的筆記里看到的——老曲和小邱的牙齒都不見了。不是少了一顆，是全部。兩個人的嘴里都是空的，光滑的粉紅色牙齦，一顆牙都沒有剩下，像是被人用最精密的手術(shù)器械一顆一顆地摘走了。
但他們的嘴是閉著的。從他們離開營地到陳岸找到他們，中間只過了一個多小時。
陳岸在筆記本上寫：“轉(zhuǎn)移速度不符合邏輯。除非它一開始就不在棺里?！?br>他劃掉了“它”，改成“她”，又劃掉，最后寫了一個字——“牙”。
第七天早上，周也瘋了。
他說他聽見有人在唱歌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從巖洞深處傳來，唱的是一首他從來沒有聽過的歌，歌詞他聽不懂，但旋律很熟悉，像他小時候**媽哄他睡覺時哼的曲子。他一邊說一邊哭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跪在地上給許教授磕頭，求許教授帶他出去，說他不想死在這里，說他再也不學考古了，說他只想回家。
許教授蹲下來，雙手捧著他的臉，像捧著一個碗。他盯著周也的眼睛看了很久，然后輕聲說：“你聽見的歌聲，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？”
周也顫抖著指了一個方向。
許教授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說：“那是女尸棺槨的方向。歌聲不是從洞深處來的，是從棺里來的?！?br>周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發(fā)出了一聲我此生從未聽過的尖叫。不是恐懼，不是痛苦，而是一種徹底的、純粹的崩潰，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在瞬間斷裂，發(fā)出的聲音已經(jīng)不是人的聲音了。他開始用頭撞巖壁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陳岸沖上去拉他，被他一口咬在手臂上，咬得極深，血順著陳岸的手肘往下滴。陳岸咬著牙沒有松手，一肘擊在周也的太陽穴上，把他打暈了過去。
我們把他捆起來，和方念禾的**放在一起。他醒過來之后不再叫了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完全渙散，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同一句話，翻來覆去地念，念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“一共三十四顆，還差四顆?！?br>成年人的牙齒總數(shù)，包括智齒在內(nèi)，一般是二十八到三十二顆。他說三十四顆，沒有人知道這個數(shù)字是怎么來的。但我們當時只剩下四個人了——許教授、陳岸、我，還有被捆在地上神志不清的周也。四個人的牙齒加起來，如果算上周也已經(jīng)丟掉的那一顆，我們嘴里還剩下多少顆，我沒有數(shù)，也不敢數(sh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