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人販子迷暈的那天晚上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夢里有人跟我說，睡一覺，醒來就有新家了。我信了。等我真的醒過來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所謂的"新家"，是大山深處一間四面漏風的土坯房，"新家人"是一個沉默寡言、滿手舊傷的中年男人。他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，從人販子手里把我買了回來。我恨他，恨這座山，恨所有把我困在這里的人?？珊髞碛幸惶欤以谒羌a了又補的舊棉襖口袋里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張被汗水洇透的紙條。上面是他照著我的模樣一筆一筆畫出來的頭像，下面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：幫忙找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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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正文：
第一章 鬼門嶺的贖罪
"乖乖聽話，喝了這碗湯，往后你就是有家的人了。"
那個滿臉橫肉的女人把碗塞到我手里的時候，我還沒來得及分辨碗里到底是什么，一股甜得發(fā)齁的液體就被灌進了嘴里。
緊接著天旋地轉，我整個人癱軟下去，意識被一把扯走了。
等我再次勉強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一間滿是霉味的土坯房里。
一個面孔黝黑的男人蹲在門口看著我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我后來才知道，他叫何石生，花了家里賣豬攢下的全部積蓄，從人販子手里把我買了回來。
我掙扎過，逃跑過，甚至拿灶臺上的菜刀比劃過。
可這座大山四面都是走不出去的密林和斷崖，我根本無處可逃。
天還沒亮透，屋外就傳來輕得不能再輕的動靜。
何石生在院子里收拾出山的東西，竹筐碰了一下石墻，他趕緊伸手接住，怕吵到我。
我躺在床上沒動，一只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。
肚子里的小東西又踢了一腳，不輕不重的，像是在跟我打招呼。
我盯著屋頂那根發(fā)黑的橫梁，耳朵豎著聽外面的響動。
他的腳步聲繞過院子，繞過雞窩，最后停在了門口。
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他把一碗冒著熱氣的紅薯粥和一個煮雞蛋放在床邊的小方凳上，動作很慢，好像怕碗碰出聲響。
那只碗缺了個角，是上回他洗碗手滑磕的。
他沒多看我，只是往肚子那兒瞟了一眼，隨即把目光挪開了。
我忍不住開了口。
"今天又去鬼門嶺？"
他腳步頓了頓。
"嗯。"
我沒忍住，多說了一句。
"上回你差點滑下去，傷還沒好全，能不能歇兩天。"
他沒回頭。
"今年雨水好，石斛長得旺，錯過這幾天就老了，賣不上價。"
說完他就走了。
門合上的時候沒發(fā)出一點聲響。
我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，端起碗喝了一口粥。
紅薯切得碎碎的，煮得爛爛的，入口即化。
家里一共攢了九個雞蛋，他和何母一個都不碰，全留給我。
我剝開蛋殼，一口一口吃著，腦子里全是他剛才的背影。
瘦，黑，腰有點弓，左肩比右肩低，因為常年背竹筐壓的。
我吃完早飯，扶著腰慢慢挪到窗邊。
窗臺上攤著幾把草藥，是他前天從山上帶回來的，葉片已經蜷起來了，顏色發(fā)暗。
何母從**那邊繞過來，一眼看見我站著，嗓門立刻起來了。
"你給我回床上躺著去，到處亂走動，萬一動了胎氣怎么辦。"
我應了一聲，沒動。
她走過來站到我跟前，臉上的橫紋擠在一起，又兇又急。
"聽見沒有？趕緊回去躺著。"
她的語氣比我剛來那會兒已經軟了太多。
我來的頭三個月，她拿掃帚打過我，拿繩子綁過我，罵我是"賠錢貨"。
后來肚子大了，她再沒動過手。
不是因為心疼我，是怕傷了她的孫子。
再后來，她開始給我煮粥、煮雞蛋，偶爾還念叨兩句讓我注意身體。
我說不清這算不算好，只知道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。
"你別在窗臺邊站著吹風，進屋去。"
她又催了一遍。
我轉身慢慢往回走，走到門口停下來。
"他今天又去鬼門嶺了。"
何母翻藥的手停了一下。
"嗯，我知道。"
"那地方出過事。"
她沒接話，半晌才說了一句。
"**當年就是在那個地方摔下去的。"
我沒再說話。
她繼續(xù)翻草藥，嘴里嘟嘟囔囔的。
"男人犟起來，八頭牛拉不回來，說了一百遍也沒用。"
"石斛賣得好，藥販子出的價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