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賣了。三十多萬買的車，開了不到兩年就扛不住了。我估計他是還不上車貸了。"
有人接話："真的假的？看不出來啊。"
"還能有假？昨天親口跟我說的，手頭緊。"趙明輝壓低了嗓子，但音量剛好能讓門外聽見，"我跟你們說，這種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車都養(yǎng)不起，還在這兒硬撐什么呢？"
笑聲從門縫里擠出來。
我站在門口，右手插在褲兜里，沒進去。
轉(zhuǎn)身回了工位。
劉婷端著咖啡走過來，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。
"聽到了？"
"聽到了。"我打開電腦，輸入密碼。
她擰著眉頭："你不生氣？"
"生什么氣？"我點開郵箱，里面躺著三封未讀郵件，"他愛說就說。"
劉婷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秒，像是想從上面找到裂縫。
"林遠，你有時候也太能忍了。"
我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不是忍。
是不到時候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趙明輝坐在食堂最中間的桌子上，聲音大得隔了三張桌都能聽清。
"以前蹭他的車，我還以為他多有錢呢。結(jié)果你看，說賣就賣，多寒酸。我?guī)退陉惪偯媲罢f了多少好話，他倒好，連個車都不肯開了，讓我自己打車。"
他身邊圍了四五個同事，有人附和，有人賠笑。
我端著餐盤從他桌邊經(jīng)過。
他的目光掃過來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，那種從上往下看的笑。
"喲，林遠，來坐啊。中午我請你，別省了。"
幾個人跟著笑。
我在他對面坐下，打開飯盒，夾了一口菜。
"謝了，明輝哥。"
他的笑僵了一秒——他沒想到我真坐下來了。
但很快又恢復(fù)了那副腔調(diào)："行了行了，以后打車錢我?guī)湍銏?，別心疼。"
旁邊有人笑出了聲。
我嚼著米飯，喉嚨里的食物有點難咽。
但我咽下去了。
下午兩點，我把工位上的項目方案文件夾翻出來。
里面是我花了兩周寫的"鼎輝集團二期合作方案"。四十七頁，每一頁右下角都有我手寫的日期和簽名。
我把它掃描了一份存進加密U盤。
然后打開共享盤，把電子版放進了項目組的公共文件夾。
共享權(quán)限里，趙明輝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劉婷從身后探過頭來："你把方案放共享盤了？直接給陳總不行嗎？"
"不急。"我關(guān)上文件夾，"流程嘛，一步一步來。"
她的眼神里全是疑惑。
我沖她笑了一下，那種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假的笑。
晚上回家的路上，公交車在站臺等紅燈。
手機響了，華盛集團的獵頭。
"林先生，我們方總說了，條件您開，職位——"
"我考慮考慮。"
這次，我沒有直接掛斷。
夜里十一點，我坐在書桌前，面前攤開一個牛皮紙袋。
里面裝著三樣?xùn)|西：一個U盤，一疊打印好的文件，和一張手寫的時間線。
時間線上，從三年前第一次蹭車開始，每一天的日期、路線和車內(nèi)談話摘要，密密麻麻排了三頁紙。
我把牛皮紙袋封好，寫了四個字。
"施工圖紙。"
放進書柜最底層。
臺燈的光打在桌面上，手機屏幕暗下去，獵頭的未接來電還掛在通知欄。
我關(guān)了燈。
該他動了。
第三章
周一早會，陳總宣布了一個消息。
"鼎輝集團周銘周總那邊，二期合作的方案競標(biāo)下個月截止。這是今年最大的單子，誰拿下來，年底評優(yōu)直接鎖定。"
會議室里嗡嗡聲響起來。
我坐在角落，翻著手里的筆記本。
趙明輝坐在第二排，身體前傾，眼睛亮得發(fā)光。
散會后，他攔住我。
"林遠，鼎輝那個方案你寫了沒？"
"初稿寫了。"我把筆記本夾在腋下，"還在改。"
"發(fā)我看看唄。互相參考參考。"他搭著我的肩膀，語氣跟借支煙一樣隨意。
我沒動。
他又加了一句："你要是忙不過來，我?guī)湍銤櫳残小Ｔ蹅z合作，跟陳總聯(lián)合署名，多好。"
聯(lián)合署名。
這詞他說得面不改色。上一次"聯(lián)合署名"的結(jié)果是他把我的名字從第一作者挪到了致謝欄。
"行。"我點了下頭，"晚點發(fā)你。"
回到工位，我看了一眼共享盤的訪問記錄。
趙明輝的賬號在周六凌晨兩點登錄過，下載了"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