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扶蘇在章臺殿召集群臣，頒新政。。文武百官分列左右，李斯站在文官之首，王離站在武官之首，蒙恬因尚在上郡整軍，由副將代奏。殿中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在等這個年輕皇帝開口。，目光掃過殿中?！半藜次?，當行三事?！彼穆曇舨淮螅钪邪察o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?！捌湟唬０⒎繉m、直道等不急之役。百姓疲弊，當休養(yǎng)生息?！?。阿房宮役徒七十萬，直道數(shù)十萬，說停就停？那些靠工程吃飯的官員臉色鐵青，但沒有人敢出聲。“其二，大赦天下。除謀反大逆外，刑徒減等，驪山徒釋歸田里?！?，嗡嗡聲更大了。驪山徒數(shù)十萬，都是重刑犯，放回去？一個老臣終于忍不住出列：“陛下，驪山徒皆罪大惡極之輩，釋歸田里，恐為禍鄉(xiāng)里?！保骸八麄兎噶耸裁醋?？”：“有盜匪，有逃兵，有——有欠債不還的，有徭役逾期未到的，有替父從軍被征發(fā)的?！狈鎏K打斷他，“朕看過刑徒名冊，十之七八，都是這種人。他們不是罪大惡極，他們是活不下去了?！保f不出話。“其三，求賢詔?！狈鎏K繼續(xù)說，“關東六國士人，有治國之策者，詣闕上書。”，殿中徹底安靜了。。六國遺民。詣闕上書。
這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那些被秦始皇壓了二十年的儒生、縱橫家、百家學者，可以堂而皇之地走進咸陽宮，向皇帝兜售他們的治國方略。
李斯的臉色變了。
他是法家的旗手。他相信嚴刑峻法，相信中央集權，相信以吏為師。儒生？那是誤國之輩。
“陛下。”他出列，聲音沉穩(wěn)，“臣以為，求賢詔不妥?！?br>扶蘇看著他：“丞相請講?！?br>“關東士人，多為六國遺民?！崩钏挂蛔忠活D，“他們心懷故國，時刻想著復辟。陛下讓他們詣闕上書，等于給他們一個平臺，宣揚**之論。臣恐，長此以往，動搖國本?！?br>扶蘇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李斯面前。
“丞相，”他說，“你覺得，關東士人為什么想復辟？”
李斯一愣。
“因為他們覺得，秦朝不是他們的國。”扶蘇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朕要做的，不是堵他們的嘴，是讓他們覺得——大秦，也是他們的國。”
殿中鴉雀無聲。
李斯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英明?！彼罱K說，退回了隊列。
但扶蘇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。
退朝后，扶蘇回到章臺殿。
蒙恬的副將趙佗——不是嶺南那個趙佗，是同名的另一個——正在殿中等候。
“陛下，”趙佗跪在地上，“蒙將軍讓臣轉奏邊事。匈奴冒頓單于弒父自立后，東滅東胡，西逐月氏，已收復河套地區(qū)。臣的斥候回報，匈奴騎兵頻繁出沒于九原郡外，顯然在試探秦軍防線。”
扶蘇點頭：“蒙將軍打算怎么辦？”
“蒙將軍請增兵五萬，加固九原防線。”
扶蘇沉默片刻：“告訴蒙將軍，朕給他增兵五萬。從關中軍團抽調(diào)?！?br>趙佗一愣：“陛下，關中軍團是王離的人……”
“朕知道?！狈鎏K看著他，“但王離不會反對。”
趙佗不明白，但不敢再問，叩首領命。
扶蘇獨坐殿中，手指輕輕敲著案幾。
王離當然不會反對。因為扶蘇給了他足夠的好處——關東賦稅的三成，軍功養(yǎng)贍司，國子學。這些，是王家三代想要的。他不會為了五萬兵，跟扶蘇翻臉。
這就是**。不是誰對誰錯，是利益交換。
即位第五日，扶蘇在章臺殿召見了蕭何。
蕭何是泗水郡的吏員，被郡守推薦入京。他四十余歲，面容敦厚，目光沉穩(wěn)，穿著郡吏的官服，在滿殿朱紫中格外扎眼。
“蕭何?！狈鎏K看著他的履歷，“沛縣人，曾為沛縣主吏掾，后為泗水郡卒史?！?br>“是?！笔捄喂蛟诘钪校曇舨槐安豢?。
“你精通律令文書？”
“略知一二?！?br>扶蘇笑了：“朕看過你的考評，泗水郡的賦稅賬冊，你做得最好。關東六郡，只有泗水郡的賬目，一筆一筆都清清楚楚?！?br>蕭何沒有說話。
“朕需要一個管民政的人。”扶蘇看著他，“你愿意嗎？”
蕭何抬起頭，看著御座上的年輕人。
他想起三個月前，自己還在沛縣的小衙門里整理賬冊。那時候，天下還是始皇帝的天下?，F(xiàn)在，始皇帝死了，**帝即位，說要“休養(yǎng)生息大赦天下求賢詔”。
他當時覺得這是空話。但現(xiàn)在，看著扶蘇的眼睛，他忽然覺得，也許不是。
“臣，”他叩首，“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?！?br>扶蘇點頭：“從今日起，你為治粟內(nèi)史屬官，專司關東民政?！?br>蕭何愣住了。
治粟內(nèi)史，掌**財政，九卿之一。屬官，雖然是副職，但也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。
“陛下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“臣只是一介小吏……”
“朕知道?！狈鎏K打斷他，“朕要的就是小吏。那些只會說空話的大臣，朕見得夠多了?！?br>殿中安靜下來。
蕭何跪在地上，久久沒有抬頭。
即位第七日，扶蘇在章臺殿召見王離。
王離是王翦之孫，王賁之子，關中軍團的統(tǒng)帥。他的祖父為秦始皇打下六國，他的父親為秦始皇掃平余孽，王家三代，是大秦軍功集團的旗幟。
此刻，他跪在殿中，甲胄未卸。
“王將軍?！狈鎏K坐在御座上，“朕即位前，曾給你寫過一封信?！?br>王離低頭：“臣記得?！?br>“信中說，事成之后，關東六郡賦稅，三成歸關中軍戶?！狈鎏K看著他，“將軍覺得，朕該不該兌現(xiàn)？”
王離沉默片刻：“陛下金口玉言，自當兌現(xiàn)?！?br>扶蘇點頭：“好。朕說到做到。從今年起，關東六郡賦稅，每年劃撥三成，專供關中軍戶。”
王離叩首：“臣替關中將士，謝陛下隆恩?！?br>“但朕有一個條件?！狈鎏K站起身，“這筆錢，不直接發(fā)給軍戶。朕要設一個‘軍功養(yǎng)贍司’，按軍功等級、按**年限，逐人發(fā)放。功勞大的多拿，功勞小的少拿，沒有功勞的不拿。”
王離抬起頭，看著扶蘇。
他明白扶蘇的意思。這不是恩賜，是收買。但他說不出反對的話——因為扶蘇說的，確實是公平的。
“陛下英明?！彼罱K說。
“還有一件事?！狈鎏K走到他面前，“關中子弟，凡有戰(zhàn)功者，子孫可入國子學讀書，學成后優(yōu)先錄用為官?！?br>王離猛地抬頭。
這是他沒有想到的。軍功集團的后代，世代當兵，這是秦朝的傳統(tǒng)。但如果能**……那就是另一條路了。
“陛下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“此言當真？”
“****?！狈鎏K看著他，“將軍，朕要的不是一時一地的忠誠。朕要的是——大秦的軍功子弟，世世代代，都知道這江山有他們一份。”
王離跪在地上，久久沒有抬頭。
當他站起身時，眼中有什么東西在閃爍。
“陛下，”他說，“臣替王家三代，謝陛下。”
即位第十日，扶蘇在章臺殿召見了博士官。
博士官是秦始皇設立的，七十人，議論古今，教導皇子。但****后，博士官被邊緣化，只剩下幾個老儒生，在咸陽宮中茍延殘喘。
此刻，他們站在殿中，白發(fā)蒼蒼，衣衫破舊，像一群被遺忘的老人。
扶蘇看著他們，站起身。
“諸位先生，”他說，“朕恢復博士官**，請諸位入朝議政?！?br>老儒生們面面相覷。
其中一人顫巍巍地站出來：“陛下，臣等年老體衰，恐怕……”
“先生不必擔心?！狈鎏K打斷他，“朕不是要你們做事，是要你們說話?！?br>老儒生愣住了。
“從今日起，”扶蘇的聲音在殿中回蕩，“諸位先生可以在朝堂上議論古今，可以上書言事，可以教導皇子。朕不會因為你們的話，治你們的罪?！?br>殿中安靜了很久。
然后，一個老儒生忽然跪下了。
他叫叔孫通，后來成為漢朝的太常。但此刻，他只是一個被遺忘的老人。
“陛下，”他的聲音哽咽，“臣等……臣等等了十年了?！?br>扶蘇沒有說話。他走上前，親手扶起叔孫通。
“先生，”他說，“是朕來晚了。”
即位第十五日，扶蘇在章臺殿召見了情報網(wǎng)的頭目。
這是一個不起眼的中年人，穿著商人的衣服，面容普通，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到。
“陛下?！彼蛟诘厣希俺家呀?jīng)派出三百人，分赴關東六國故地?！?br>“查到什么了？”扶蘇問。
“六國舊貴族大多還在觀望。但有幾個人的動向，需要警惕?！?br>他取出一份帛書，展開。
“張良，韓國人，祖父張開地、父張平五世相韓。博浪沙刺秦后逃亡下邳，目前隱居。臣查到他與當?shù)赜蝹b來往密切，似乎在聯(lián)絡舊部。”
扶蘇點頭。
“項梁，楚國人，故楚大將項燕之子。目前在吳中，以兵法教習子弟，暗中蓄養(yǎng)死士?！?br>扶蘇皺眉。
“還有一個人?！鼻閳箢^目猶豫了一下，“沛縣**，泗水亭長。此人……”
“此人如何？”扶蘇問。
“他最近放走了押送的刑徒，帶著幾十個人躲進了芒碭山。臣以為，此人不足為慮。”
扶蘇沉默片刻。
“繼續(xù)盯著。”他說，“張良、項梁、**，一個都不能漏?！?br>情報頭目叩首：“臣遵旨?！?br>他退出殿外。
扶蘇獨坐殿中，看著那份帛書。
張良。項梁。**。
這些人，他都知道。在另一個時間線里，他們會推翻大秦，建立漢朝。
但這一次，不會了。
即位第***，扶蘇在章臺殿批閱奏章。
蕭何呈上了一份詳細的報告，關于關東六郡的賦稅和人口。扶蘇看了很久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關東六郡，已經(jīng)三年沒有繳足賦稅了。不是因為百姓抗稅，而是因為——沒有人了。
青壯年被征發(fā)修長城、修馳道、戍五嶺，家中只剩老弱婦孺。田地荒蕪，顆粒無收，哪來的賦稅？
扶蘇放下奏章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傳旨?！彼_口，“關東六郡徭役再減一半。賦稅**三年?；奶锟烧倭髅窀N，三年免賦?！?br>侍從愣住了：“陛下，這……這恐怕會引起關中集團不滿。”
“朕知道?！狈鎏K看著他，“但你告訴朕，關東百姓活不下去了。朕不能不管?！?br>侍從領命而去。
扶蘇獨坐殿中，手指輕輕敲著案幾。
他知道，這道旨意會得罪很多人。關中集團會不滿，李斯會反對，甚至蒙恬也會覺得他太仁慈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為他知道，關東百姓活不下去了。而大秦的根基，不是關中集團，不是六國舊貴族，是天下百姓。
當夜，扶蘇站在咸陽宮城墻上。
蒙恬已經(jīng)從上郡趕來，站在他身側。
“陛下，”蒙恬低聲說，“臣聽說，陛下免了關東三年賦稅？”
扶蘇點頭。
“關中集團會不滿?！?br>“朕知道。”
“李斯會反對?！?br>“朕知道。”
“陛下不怕嗎？”
扶蘇轉過身，看著蒙恬。
“蒙將軍，”他說，“你跟上郡那個老兵說，朕會讓他回家?，F(xiàn)在，朕做到了。”
蒙恬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，”他說，“您不會成為始皇帝的?！?br>扶蘇一愣。
“因為始皇帝不相信任何人，”蒙恬說，“而您，相信天下人?！?br>扶蘇沒有說話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咸陽城的萬家燈火。
遠處，阿房宮的塔吊正在拆除。那些被征發(fā)的民夫，已經(jīng)開始收拾行囊，準備回家了。
“蒙將軍，”他忽然說，“等天下太平了，朕想放風箏。”
蒙恬愣住了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扶蘇說出這么孩子氣的話。
窗外，咸陽城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。遠處，驪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“大秦，”扶蘇低聲說，“會活下去的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