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投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我投降！”，侯亮平正盯著攝像機上熄滅的紅燈。，彈幕已經(jīng)鋪滿了整個屏幕。，到紅燈滅掉，一共三十七分鐘。。。。，彈幕還在別的地方流。，發(fā)在各個群里，轉(zhuǎn)發(fā)量以分鐘計?！安皇钦f**分子嘛，怎么感覺有點悲壯。就是，這明顯就是來告別的。笑死，剛才那個主播竟然說祁同偉是來這個絕地負(fù)隅頑抗的。什么年代，還搞占山為王那一招，真當(dāng)我們是傻子？這事情透著詭異，不會祁廳長是被人逼上孤鷹嶺吧。真相了，聽說漢東最近亂得很。”
彈幕下面跟著的評論更長。
有人扒出了孤鷹嶺的烈士墓園，有人翻出了祁同偉當(dāng)年拿一等功的新聞稿，有人把直播里那段喊名字的音頻剪了出來，配上低沉的**音樂，做成十五秒的短視頻往外發(fā)。
標(biāo)題寫的是——
**廳廳長的最后十二槍：是畏罪，還是祭奠？
播放量每分鐘漲一萬。
還有人注意到了木屋角落的老人。
那個白發(fā)蒼蒼、哭得沒有聲音的老人。
評論區(qū)有人問：這老人是誰？為什么在山上？
沒人回答。但猜測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酵。
“我朋友在月牙湖的那個美食城包了一個小門面，現(xiàn)在說不讓開就不讓開了，還說是違章建筑、破壞環(huán)境?！?br>“我也聽說了，以后去月牙湖*就沒有飯吃了，要去蠻遠的一個飯店才行?！?br>話題在偏移。從祁同偉到孤鷹嶺，從孤鷹嶺到漢東，從漢東到月牙湖，**的觸角四處亂伸，每一根都扎在不該扎的地方。
省委大院。
沙瑞金的辦公室里，空調(diào)開到了二十度，但他后背的襯衫濕了一片。
秘書送進來的輿情簡報擺在桌上，A4紙打印，三頁半。標(biāo)紅的***一個比一個扎眼。
十二座墓碑。
孤鷹嶺往事。
逼上絕路。
簡報最下面附了一張截圖，就是那個十五秒短視頻的封面。
畫面截的是祁同偉站在廢棄哨所窗前的側(cè)影，逆光，輪廓模糊。
這場直播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計劃里。
侯亮平自作主張帶了攝像團隊。
祁同偉打了十二槍。
不是朝人打的。
然后喊了十二個名字。
全是當(dāng)年緝毒犧牲的**。
沙瑞金當(dāng)了三十多年的干部，經(jīng)歷過的輿情危機不下幾十次。
但這種局面他沒碰過。
一個被公開追捕的**官員，在全國一百多萬人的注視下，站在當(dāng)年戰(zhàn)友犧牲的地方，鳴槍祭奠。
最后說了一句——我投降。
這叫什么？
這叫你拿著**的劇本去抓人，人家當(dāng)場給你改了劇本。
而且改得比你寫的還好看。
沙瑞金拿起座機。撥號的時候手指按錯了一個數(shù)字，又重新?lián)堋?br>響了兩聲。
“昌明同志?！?br>“沙**?！?br>季昌明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(diào)。
這位快要退二線的老檢察長，說話一向四平八穩(wěn)，此刻語氣里多了一層無奈。
侯亮平的做法，已經(jīng)徹底跳出季昌明的計劃，他甚至做好被批的準(zhǔn)備。
“我問你一件事?！?br>“您說?！?br>“當(dāng)年孤鷹嶺緝毒案，祁同偉的立功材料，現(xiàn)在還在不在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。
這三秒里，沙瑞金聽到了季昌明的呼吸聲，很輕，但節(jié)奏變了。
“在的?！奔静鞯穆曇舾土?，“一等功的批文、現(xiàn)場照片、傷情鑒定，都在省廳檔案室，我們檢察院也有備份?！?br>“封存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說封存。”沙瑞金把聲音壓到最低，低到只有電話聽筒能收到的程度。
“從現(xiàn)在起，孤鷹嶺緝毒案的所有原始材料，任何人不得調(diào)閱?！?br>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。
沙瑞金等著。他能猜到季昌明在想什么。
這位老檢察長干了一輩子的法律工作，骨子里有些東西是掰不彎的。
果然。
“瑞金**，這個……恐怕不太合適。”
季昌明的措辭很客氣，但不太合適四個字已經(jīng)是他能說出的最重的話了。
“這是公開的英模材料，省廳的榮譽室里還掛著當(dāng)年的錦旗——”
“先撤下來。”
沙瑞金沒等他說完。
“錦旗、照片、證書，榮譽室里跟祁同偉有關(guān)的東西，全部撤下來?，F(xiàn)在就辦?！?br>電話那頭沒有回應(yīng)。
沙瑞金不確定季昌明是在沉默還是在猶豫，但他沒給對方猶豫的時間。
“昌明同志，你在省里干了這么多年，有些事不需要我多說。**已經(jīng)在跑了，我們必須跑在前面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?！?br>季昌明說完這三個字就掛了。
一個****，在全網(wǎng)熱議緝毒英雄的時候，下令封存英雄的立功檔案。
這叫什么？
這叫心虛。
但不封不行。那些材料一旦被媒體拿到，祁同偉的英雄敘事就有了官方背書。
到時候再想把他定性為**分子，**成本要翻十倍。
沙瑞金端起茶杯，茶已經(jīng)涼了。
他喝了一口，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帶著一股子澀味。
不夠。
光封存不夠。
他還需要更多的東西。
需要祁同偉的罪行盡快坐實，需要證據(jù)鏈盡快公開，需要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罪名把緝毒英雄這四個字徹底壓下去。
孤鷹嶺。
山上的風(fēng)冷下來了。
祁同偉靠著木墻坐在地上，背后是腐朽的木板，**底下是碎石和枯草。
他把十二顆彈殼撿起來，一顆一顆排在面前的地上。
彈殼已經(jīng)涼透了。
銅色的殼體上沾著灰，排成一排，整整齊齊。
直播被掐了，他聽到了侯亮平的命令。
從他開第一槍到攝像機關(guān)機，過了多久？半小時？二十分鐘？
夠了。
前世刷劇的時候，彈幕里討論最多的就是祁同偉的結(jié)局。
一個緝毒英雄，最后飲彈自盡在當(dāng)年戰(zhàn)斗過的地方。
評論區(qū)清一色的意難平。
那些觀眾不認(rèn)識祁同偉，不了解案情細(xì)節(jié)，甚至分不清漢東在哪個省。
但他們記住了一件事——
這個人曾經(jīng)是英雄。
情緒比證據(jù)好用。這是他在前世學(xué)到的最重要的一課。
老陳的腳步聲從旁邊傳過來。
祁同偉抬頭。
老陳站在他面前，眼圈還是紅的，嘴唇在抖，像是想說什么但又不知道從哪開口。
“老陳，你剛才不該擋在窗戶前面?！?br>老陳沒接話，蹲下來，看著地上那排彈殼。
祁同偉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。膝蓋有點僵，蹲太久了。
“老陳，一會兒他們上來，你別摻和，什么都別說。我的事我自己兜著。”
老陳的喉結(jié)上下動了一下。
“小祁——”
“叫廳長?！逼钔瑐ズ鋈恍α艘幌拢昂么踝屛易詈篌w面一回?！?br>老陳沒笑。他張了張嘴，最后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。
“好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