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是個好拿捏的，臉上也跟著松快了幾分。她壓低聲音，用一種“我是為你好”的語氣說道：“貴妃娘娘還讓老奴帶句話——娘娘生得這副容貌，是娘**福氣，卻也是娘娘要小心的地方。在這后宮里，長得太像一個人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滿殿安靜了一瞬。
我在這安靜里慢慢抬起頭，對上鏡子里那雙眼睛。貴妃讓一個奴才來敲打我，大概是想看我驚慌失措?？上恢?，我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周嬤嬤，”我把玩著茶盞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，“貴妃娘娘有沒有告訴過你，她當(dāng)年親手給先皇后收殮入棺的時候，先皇后的臉上蓋著幾層錦帕？”
周嬤嬤的笑容僵住了。
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，低了低頭，讓我的臉和她之間只剩三寸距離。燭火從側(cè)面打過來，把我眉骨底下那道極淡極細(xì)的疤痕照得若隱若現(xiàn)。
“我這張臉，和純元皇后不像?！?br>周嬤嬤走了，腳步比來時快了至少一倍。畫屏看著她幾乎是逃出去的背影，關(guān)上門回頭看我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問就問?！蔽倚兜粢桓⒆樱^皮松快了些。
“娘娘，您方才那話是什么意思？您見過先皇后？”
“見過?！蔽野阳⒆尤踊厥罪椇?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，“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熟悉她?！?br>我沒說的是，這世上也沒有人比她更熟悉我。我們熟悉彼此到了一種近乎恐怖的地步——就像鏡子的兩面，就像骨頭和骨髓，就像兩具一模一樣的**躺在一起的時候，連親媽都分不清。
畫屏出去打水的時候，我獨自坐在妝臺前，伸手摸了摸眉骨上那道疤。疤很淡了，淡到不湊近根本看不見?？擅看蚊剿?，我都會想起七歲那年的秋天。
那年我娘還沒死，我也還不叫姜瓷。太后把我從宮外的舊宅接進宮里，說是念在我娘替她試膳中毒身亡的份上，給我一口飯吃。我被領(lǐng)進一座種滿桂花的大院子，遠(yuǎn)遠(yuǎn)看見一個穿杏黃衣裳的小女孩坐在石階上看書。
她抬頭看見我，愣了一瞬，然后沖我笑了。
“你長得好像我?！彼f。
我怯生生地?fù)u頭：“我長得不像任何人?！?br>她從石階上跳下來，拉過我的手，翻開一本棋譜放在我們膝上，指著上頭兩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