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個老好人。他說話永遠和氣溫吞，從不跟人紅臉。但這次他的表情沒有商量余地。

“你去外面不許提我的名字?！?br>
我答應了。我把自己名字也改了。不姓沈，叫“沈知意”。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姓，像是大街上隨便撿來的。

大學四年，我住在六人間宿舍，室友從最開始的試探到最后彼此推搡著去食堂，沒人知道我爸是誰。畢業(yè)之后我自己投簡歷，面試，被拒七次之后進了豪庭物業(yè)，做**，一個月四千五，試用期打八折。每天接電話、收物業(yè)費、處理業(yè)主投訴，被罵哭過很多次。每次哭著給我爸打電話他都靜靜地聽著，不打岔不勸解，等我哭完了才說那句永遠不變的話：“受不住就回來?！?br>
我說再等等。

這一等，就是三年。

第三章

“溫姐——”

王經(jīng)理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。他的臉色已經(jīng)從白變成了灰，嘴唇哆嗦著，剛才那個摔文件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我沒有看他。我走過去撿起了地上那些散落的紙頁。物業(yè)費匯總表，我一筆一筆核算的，每頁右下角都有我的簽名。

“王經(jīng)理，”我把紙頁整理好放在桌上，“這份匯總表我已經(jīng)做完了。上個月物業(yè)費收繳率百分之九十七，比去年同期提高了四個百分點。這是我交接的最后一份工作?！?br>
“溫——不，沈小姐，沈總，我真的不知道您是——”

“你不用解釋?！蔽掖驍嗨澳悴恢赖氖虑槎嗔?。但有一件事你應該知道——你在豪庭物業(yè)做了七年經(jīng)理，這七年里收到過二十多份關(guān)于你的投訴。其中有十六份是我經(jīng)手的。業(yè)主投訴你態(tài)度惡劣，員工投訴你****，保潔阿姨投訴你克扣加班費?！?br>
我從包里拿出一個檔案袋——這是三年來積攢下來的所有東西。我把檔案袋放在桌上，推到王經(jīng)理面前。

“每一份投訴我都留了底。但我不打算用這些東西對你做什么，因為你這種人不值得?！?br>
王經(jīng)理的膝蓋彎了一下，他好像有很多話卡在喉嚨里，但他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。他的嘴張著，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魚。

林鎮(zhèn)海站在我身后，一言不發(fā)。他的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