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了，肚子大成這樣，嘖嘖嘖……”
“我早就看出來了，那狐媚子相，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?！?br>“你們說，她肚里那個野種，到底是誰的？”
說這些話的人里，有我昔日交好的姐妹，有我去世夫君的表姨，甚至有我曾經(jīng)幫襯過的鄰居。我沒有辯解，嘴長在別人身上，我攔不住，也不想攔。我只在夜里對著沈懷瑾的魂魄說：“夫君，我們的孩子會沒事的，對嗎？”
他每次都會輕輕把手覆在我隆起的腹部，那雙冰涼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緒，可我覺得他是歡喜的。
臨盆那夜正是七月十五，鬼門開的日子。接生婆是被丫鬟翠兒硬拽來的，一路上罵罵咧咧，說晦氣，說一個寡婦生孩子還要連累別人沾上臟東西。可等我真正開始陣痛，那些咒罵聲就全被我的慘叫蓋過去了。
我從黃昏生到天明，翠兒端著熱水進進出出，一盆盆清水進去，一盆盆血水出來。接生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，到最后她把手伸進去探了探，猛地縮了回來，渾身抖得像篩糠，嘴里念叨著：“不對，不對，這孩子不對……”
“哪里不對？”翠兒急得直哭。
接生婆沒回答，用一種近乎逃命的姿勢沖出了產(chǎn)房。我疼得意識模糊，隱約聽見翠兒驚慌失措的哭聲，然后是一聲嬰兒的啼哭——那聲音清亮得不像剛出生的孩子，倒像是什么從黑暗里掙扎著擠了出來，帶著一股不甘的勁頭。
我拼盡最后一點力氣撐開眼皮，只來得及看了一眼翠兒懷里的孩子。那嬰孩閉著眼睛，小臉皺巴巴的，看著與尋常嬰兒沒什么兩樣?？伤钠つw太涼了，隔著翠兒的衣裳我都覺得一陣寒意漫過來，像是懷里抱著的不是個孩子，而是一塊從深冬的河里撈上來的冰。
“夫人，小公子好生漂亮！”翠兒笑起來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我想伸手去摸摸他，手剛抬到一半便沒了力氣，沉沉地墜了下去。
孩子是活的，會哭會鬧會吃奶，可他幾乎沒有體溫。我把他抱在懷里時，胸口總是涼颼颼的，那種涼意不是體表的感覺，而是一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陰寒。更怪的是，他從來不在白天哭，只在夜里號啕，那哭聲又尖又細，像風(fēng)鉆過棺材板的縫隙，整個村子都能聽見。
有幾次我半夜被哭聲驚醒，迷迷糊糊把孩子摟進懷里喂奶，恍惚間看見沈懷瑾就站在床邊，低頭看著我們母子。月光照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