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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一周，生意時好時壞。好的時候能賣三十多份，差的時候只有十幾份。她慢慢摸出了門道——工地的工人們要吃得飽，米飯要多，菜要咸一點；寫字樓的小年輕們要吃得精致，配菜要清爽，不能太油。
她開始每天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菜，回來自己腌泡菜、炸辣椒油，盒飯里多送一小碟。工人們說她的飯菜有家里的味道，回頭客漸漸多了起來。
但推車擺攤最大的敵人不是同行，是**。
第三天出攤，她剛把鍋架好，一輛白色面包車突然從街角拐過來。旁邊賣炒面的老趙大喊一聲：“跑了跑了！”推起車就跑。林秀蘭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等**跳下車朝她走來，她才手忙腳亂地推車，但車輪卡在了路沿石上。
“大姐，這里不能擺攤，跟你說過沒有？”一個年輕**面無表情地開了罰單，把她的鍋和煤氣罐收走了。
林秀蘭抱著推車站了大半個小時，最后是老趙回來幫她從**隊把東西要了回來，罰了一百塊。
老趙五十出頭，在這條街擺攤六七年，黑瘦黑瘦的，說話帶著濃重的**口音。他教她：“看到那輛白面包車沒？一冒頭就得跑，跑不過就認罰，別跟他們犟，沒用。”
林秀蘭記住了。后來每次出攤，她先把推車停在巷口，人不離車，眼睛盯著街角。白面包車一出現(xiàn)，她推起車就跑，比老趙還快。
擺攤第八天，她認識了小陳。
小陳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在附近一家美容店打工，每天傍晚來買一份盒飯，不要肉，只要素菜。頭兩次林秀蘭沒多想，第三次她多拌了一份酸辣土豆絲，偷偷塞進小陳的飯盒里。
小陳愣住了。
“姨，我沒點土豆絲?！?br>“送你的，不要錢。你天天吃素，營養(yǎng)跟不上?！?br>小陳眼眶紅了一下，蹲在推車旁邊吃起來，邊吃邊說：“姨，你這菜跟我媽做的一個味。我媽也在老家擺攤，賣煎餅果子。”
林秀蘭心里一酸，沒接話，又多給她打了半勺米飯。
從那以后，小陳每天傍晚都來，有時幫她收攤，有時幫她招呼客人。兩個人雖然差著二十多歲，卻處得像母女。小陳叫她“秀蘭姨”，她叫小陳“丫頭”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林秀蘭的盒飯在城南這條街上漸漸有了點小名氣。有人專門繞路來買，說她的飯菜干凈，味道正。她每天能穩(wěn)定賣出四五十份，除去成本，一天能賺七八十塊。
她退掉了十八塊錢的隔斷間，在城中村租了一間小屋，月租四百。屋子只有七八平米，但有窗戶了，陽光能照進來。
她每天收攤后把當天的收入清點一遍，一張張皺巴巴的零錢捋平了疊好，工工整整地記在筆記本上。她想攢錢，攢夠了繼續(xù)去找小雨。
那個陌生號碼說她女兒可能在廣東的線索，她一直沒有放棄，只是暫時沒有路費去核實。
那天是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，風有點涼。
林秀蘭收攤比平時晚了些，因為來了幾個工地的工人，吃完飯又加了幾次米飯，走的時候都快七點了。她推著空車往回走，經(jīng)過城南公園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暗了，路燈剛亮起來。
她聽見了一聲急促的喘息。
不是普通的氣喘，是一種撕心裂肺的、像被人掐住喉嚨的喘息聲。林秀蘭猛地停下腳步——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。
小雨有哮喘。三歲那年的春天，孩子第一次發(fā)作，嘴唇發(fā)紫，小臉憋得青紫，她抱著孩子跑了兩里路去鎮(zhèn)上的衛(wèi)生院。醫(yī)生說再晚十分鐘就沒命了。從那以后，她背包里永遠放著一瓶沙丁胺醇氣霧劑，小雨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，從不讓她離開視線超過十步。
丟孩子那天的前三天，小雨剛發(fā)作過一次。那次她不眠不休守了孩子兩個晚上，等孩子好了，她才敢閉眼睡覺。
丟了孩子之后的好幾年，她夜里反復(fù)被同一個聲音驚醒——那種喘不上來氣的聲音，一遍一遍在她耳邊響，像刀割。
她循著聲音跑過去。
公園角落的長椅上，一個年輕女孩蜷縮著，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，臉已經(jīng)漲成了青紫色。她的嘴唇在發(fā)紫，眼睛往外凸，喉嚨里發(fā)出風箱一樣嘶啞的呼哧聲，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拼命翕動著腮卻吸不到一絲氧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