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開封口，從里面抽出一摞紙。
最上面一張，是一張醫(yī)院的繳費單。
抬頭印著"首都仁和醫(yī)院"。
繳費項目：進口康復用藥。
金額：一萬八千六百元。
繳費人簽名：若晚。
日期，四年前。
陸景深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往下翻。
第二張。
住院費，三萬兩千。
第三張。
特需護理費，八千五。
**張。
專家會診費，一萬二。
第五張，第六張，第七張……
全是收據(jù)。
全部來自仁和醫(yī)院。
每一張右下角的簽名都是同一個名字，若晚。
那個字跡他太熟悉了。
五年。
從***方秀蘭突發(fā)腦梗住院那天算起，到五個月前老**安詳走掉。
將近兩千個日日夜夜。
這些收據(jù)，像一本沒人翻過的賬本，一頁一頁地記著那些被他完全忽略掉的時間。
他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他把收據(jù)一張張攤開，鋪滿了副駕駛的真皮座椅。
白花花的一片，每一張上面都是錢。
他一直以為，母親住院的費用，全是從夫妻共同賬戶里出的。
那個賬戶他每月打三四萬進去。
他以為夠了。
他太忙了。
項目一個接一個，應酬一場連一場。
他覺得自己在前面沖鋒陷陣，把照顧母親的事交給"不那么忙"的妻子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
可這些收據(jù)的總額，他粗略一算。
遠遠超過了他五年里轉(zhuǎn)進去的全部數(shù)字。
差額至少一百五十萬。
這一百五十萬，從哪來的？
她月薪三千二。
他拿起手機。
撥出去。
"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。"
關機了。
她就這么走了。
沒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。
他把手機摔在副駕駛上，一拳砸在方向盤上。
喇叭被觸響，長長的一聲。
停車場里回蕩著那個聲音。
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，在剛離完婚的這個下午，趴在方向盤上，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起來。
第三章
他的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婉寧。
他抹了一把臉，接起來。
"哥！"
陸婉寧的語氣輕快得像在過節(jié)。
"辦完了吧？我就說嘛，早該這樣了。"
陸景深沒說話。
"哥你別不好意思啊，離了就離了。"陸婉寧在那頭笑著說，"沈若晚這種人，留在你身邊就是拖累。月薪三千二，出去都沒法跟人介紹。"
他的喉嚨發(fā)緊。
"婉寧……"
"哎對了，"她打斷他，"我跟你說個事。佳怡你記得吧？陳總家的女兒，海歸，現(xiàn)在在投行做分析師。人家對你印象特別好，上次年會見了你一面，回來就跟我打聽你。"
"我不……"
"你先別急著拒絕，"陸婉寧又打斷他，"明天晚上我訂了個位子，你就當吃頓飯，見見人。你現(xiàn)在單身了，該給自己找個配得上的。"
"別再提這個了。"
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陸婉寧停了一秒。
"哥，你該不會后悔了吧？"
"我說別提了。"
"行行行，那先不說這個。"陸婉寧換了個語氣，"不過哥，你千萬別犯糊涂去找沈若晚。她就是那種人，給她一點甜頭就賴**。你好不容易解脫了，別自己又套上去。"
陸景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盯著攤了一座位的收據(jù)，每一張都像在扇他的臉。
"哥？你在聽嗎？"
"嗯。"
"那就這么定了啊，明晚七點，盛華酒店二樓包廂。你穿好點，第一印象很重要。"
"婉寧。"
"嗯？"
"媽住院那五年，費用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"什么意思？不就是你打錢，嫂子……前嫂子負責跑腿嘛。怎么了？"
"沒什么。"
他掛了電話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。
他看著那些收據(jù)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這五年里，到底還有多少事，是他不知道的？
**章
陸景深翻遍了通訊錄。
最后停在一個名字上：蘇雨桐。
沈若晚最好的朋友。
他撥了過去。
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"誰？"
蘇雨桐的語氣冷冰冰的。
"蘇雨桐，是我，陸景深。"
他的聲音因為剛哭過，沙啞得厲害，每個字都帶著鼻音。
"若晚呢？她跟你在一起嗎？讓她接電話。"
蘇雨桐在那頭笑了一聲。
那聲笑里全是諷刺。
"喲，陸總？稀客。"
"您不是剛跟若晚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