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，穿透聽筒，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：“妍妍啊——！我的兒啊——！你不能不管你弟弟?。∪f??！沒有這錢你弟就要打光棍了！咱們老蘇家就絕后了?。尳o你跪下了行不行？媽求你了！你想辦法，賣血**你也得給我想辦法?。?！”
聲音尖銳，扭曲，充滿了末日般的恐慌和**裸的綁架。
蘇強(qiáng)在一旁，抱著胳膊，下巴抬起，眼神里是混合著焦灼和有恃無恐的逼迫。
蘇妍沒說話。她慢慢移開手機(jī)，看著屏幕上“媽媽”兩個字在跳動。然后，她走到窗邊。這是七樓。樓下是小區(qū)老舊的水泥地，幾個模糊的人影和玩具車一樣的汽車。風(fēng)從沒關(guān)嚴(yán)的窗戶縫吹進(jìn)來，吹動她額前的碎發(fā)。
手機(jī)屏幕自動暗了下去，母親的聲音被掐斷。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，只有她自己血**血液流動的轟鳴，還有樓下遙遠(yuǎn)模糊的市聲。
她低頭，解鎖手機(jī)。銀行 APP 的圖標(biāo)上，紅色的未讀數(shù)字是 1。點開。余額變動通知：3.14元。
那小數(shù)點后的兩位數(shù)字，像一雙冰冷的、嘲諷的眼睛。
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，云層壓得很低。窗戶的把手有些銹了，摸上去粗糙冰涼。她看著樓下那塊堅硬的水泥地，忽然覺得，縱身一躍，似乎只需要推開這扇窗，抬腿，重心前傾。
一個非常簡單的動作。
3
雨是傍晚開始下的，起初淅淅瀝瀝，入夜后變成了瓢潑。雨水沖刷著城市，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扭曲成流動的、病態(tài)的色塊。
蘇妍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。鞋跟早就斷了，她脫了鞋，赤腳踩在冰冷骯臟的積水里。雨水打透了她單薄的襯衫和長褲，緊緊貼在皮膚上，勾勒出瘦削的、顫抖的輪廓。頭發(fā)粘在額頭和臉頰，像黑色的水草。她手里攥著那個斷了跟的高跟鞋，另一只手空著，指尖凍得青白。
周圍是匆忙避雨的行人，出租車濺起水花疾馳而過，便利店的光暖黃，但隔著一層雨幕，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。她經(jīng)過那家奢侈品店的櫥窗，模特身上穿著當(dāng)季新款大衣，線條利落，顏色是溫潤的駝色。她停下，櫥窗玻璃映出她的樣子：一個鬼魂，一個被生活徹底榨干、隨手丟棄在雨夜的破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