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擺著離婚協(xié)議書的桌前，窗外的微風吹起米白色的風衣一角。
我盯著“財產(chǎn)分割”那一欄，目光空白。上面寫著：雙方無共同財產(chǎn)，無共同債務(wù)，女方自愿凈身出戶。
“簽了吧?！标懢拌“压P推過來，銀灰色的萬寶龍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，和他這個人一樣，好看得沒有溫度。
我拿起筆，手指微顫。
不是因為舍不得，是因為餓。為了趕上他今天這場“重要會談”，我連早飯都沒吃。胃里一陣陣發(fā)緊地抽痛，像一只手在擰。
“景琛，能不能……”我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能不能先吃個飯？我有點低血糖?！?br>對面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，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：“我的航班在三個小時后，你簽字只需要三十秒。”
我也真是賤。
結(jié)婚三年，為他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，為他學會了做一桌子他愛吃的菜，為他把自己從一個意氣風發(fā)的法學生變成一個圍著灶臺轉(zhuǎn)的“陸**”。到頭來，連一頓飯的時間都不配得到。
筆尖落在紙上，我?guī)缀跏琴€氣般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一筆一劃，三年青春。
“凈身出戶”四個字砸下來的時候，我竟然覺得有一絲解脫。至少不用再吃那些他嫌“太咸”或者“太淡”的菜了。至少不用再在他夜不歸宿的時候，一遍遍刷新他的朋友圈了。
陸景琛拿過協(xié)議書，翻到最后一頁確認了一遍，然后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放在桌上。
“十萬。這兩年辛苦你了?！?br>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按著那張卡，忽然覺得特別想笑。辛苦？他養(yǎng)我三年，到頭來用十萬塊買斷我的青春，他甚至算得這么精準——不是五萬，也不是二十萬，是十萬。不多不少，剛好夠我不至于反咬一口，又不足以讓我過什么好日子。
體貼入微。連侮辱都是這么彬彬有禮的。
“不用了?！蔽艺酒饋?，胃痛得厲害，但我咬著牙不讓自己露出任何虛弱的表情，“陸景琛，這三年就當我看錯了人。后會無期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走了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咔嗒咔嗒，每一步都利落得像在切割過去。
身后傳來他助理的聲音：“陸總，車已經(jīng)在樓下了，夫人她……”
“不用管?！?br>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關(guān)掉一扇無關(guān)緊要的門。
走出民政局的大門，初秋的風灌進領(lǐng)口，我打了個哆嗦。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媽媽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離了嗎？家里還有一間雜物間，收拾一下能住人。”
我沒回。
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怎么回。當初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嫁給陸景琛，說他家門檻高，說他目中無人，說這種男人養(yǎng)不熟。我不信，一意孤行地飛蛾撲火?，F(xiàn)在燒得灰都不剩了，哪有臉回去？
胃又痛了，痛得我彎下腰，扶著路邊的法國梧桐干嘔了兩下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個低沉的嗓音從頭頂落下來：“沈微？”
我抬起頭，逆著光看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。
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羊絨大衣，圍著煙灰色的圍巾，五官深邃而冷峻，像是從舊時代的油畫里走出來的貴族。那雙眼睛淡漠地看著我，沒什么表情，但莫名讓我覺得安心。
陸北辰。
陸景琛的三叔。
也是整個陸家最諱莫如深的存在。據(jù)說十年前出了一場車禍，傷了脊椎，從此與輪椅為伴。據(jù)說他性情大變，從京城最耀眼的天之驕子變成了一個深居簡出的隱士。陸家的生意這些年全交給了大哥陸北淵打理，而他，就像陸家輝煌履歷上被劃掉的一行字。
“三叔?！蔽抑逼鹕?，嘴唇大概白得有點嚇人，連聲音都在抖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，停了兩秒，然后往下移，在我按著胃部的手上停了一瞬。
“沒吃飯？”
我沒回答。
他也沒再問。只是偏頭對身后的助理說了句什么，那人小跑著離開了。幾分鐘后，一杯熱騰騰的豆?jié){和兩個包子遞到了我面前。
“吃了?！?br>不是“要不要吃”，也不是“吃點吧”。就是“吃了”。短促、利落，不容置疑。
我愣了一下，接過豆?jié){，溫度透過紙杯傳進掌心，暖得我鼻子一酸。
“謝謝三叔?！蔽业皖^咬了一口包子，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