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鏡面貼著我的額頭，刺骨的寒意滲進顱骨，凍得我渾身發(fā)僵。
我死死盯著鏡子里的人，心臟像被一只枯冷的手攥緊，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痛的恐慌。
那張臉蒼白得像紙，眼底爬滿細密的猩***，如同蛛網(wǎng)般纏住整個眼白，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，是數(shù)日無眠的猙獰印記。嘴唇干裂起皮，泛著死灰般的白，嘴角死死繃成一條直線，下頜線僵硬得發(fā)酸，連眉梢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最可怕的是那雙眼睛。
空洞、麻木，沒有一絲活人該有的神采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，又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。明明這具身體是我的，可鏡中的人，陌生得讓我毛骨悚然，仿佛有什么東西盤踞在我的軀殼里，取代了我，束縛著我，讓我連一個眨眼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而僵硬。
恐慌、愧疚、偏執(zhí)、恐懼，無數(shù)情緒擰成一根尖銳的鐵絲，在胸腔里瘋狂攪動，疼得我?guī)缀踔舷ⅰＮ疫o手心，指甲深深扎進皮肉，滲出血絲，尖銳的痛感卻只能換來片刻的清明。
我叫沈酒，可我早就不是沈酒了。
不是十年前那個會抱著陸則衍的腰，笑得眉眼彎彎，眼里盛著漫天星光的女孩。
我緩緩轉身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搖搖欲墜。走廊里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，將地面照得一片慘白。而走廊盡頭，那扇緊閉的房門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，牢牢鎖住門內的一切，也鎖住我所有的瘋狂與執(zhí)念。
門里，關著陸則衍。
那個我曾愛入骨髓，如今恨之入骨，卻拼盡全力也要囚在身邊的男人。
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“嗒，嗒，嗒”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經(jīng)上。我離那扇門越近，心跳就越快，耳膜嗡嗡作響，腦海里交替閃過畫面 —— 是少年時他遞來紙條時泛紅的耳根，是雨夜他跪在我面前淚流滿面的懺悔，也是他將我推入深淵時，冷漠決絕的背影。
終于站在門前，我抬手，指尖剛觸到門板，就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。
門內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，微弱卻清晰，像一根針，狠狠扎進我的心底。
他還在。
還被我鎖在這個方寸之地，插翅難飛。
我哆哆嗦嗦從口袋里掏出銅鑰匙，鑰匙沉重冰涼，紋路硌得掌心生疼，上面還沾著我手心的冷汗。我對準鎖孔，反復好幾次，才勉強***，手腕顫抖著，緩緩轉動。
“咔嚓 ——”
清脆的開鎖聲，在死寂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，像一把刀，劃破了壓抑的空氣。
就在我指尖用力，準備推**門的瞬間，一股突如其來的慌亂席卷全身，手指猛地一松，鑰匙瞬間從掌心滑落。
“哐當！”
金屬鑰匙砸在地板上，發(fā)出尖銳的聲響，回聲久久不散，嚇得我渾身一哆嗦，蹲在地上，指尖僵硬得根本彎不下去，連撿鑰匙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一道低沉沙啞，卻冷得刺骨的聲音，從半開的門縫里緩緩溢出。
聲音很輕，卻帶著淬了冰的嘲諷，直直鉆進我的耳朵，瞬間擊穿我所有的偽裝，把我心底的恐懼、慌亂、脆弱，扒得一干二凈。
我蹲在地上，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，黏膩地貼在衣衫上，冷得我牙齒打顫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我緩緩抬起頭，借著窗簾縫隙漏進的月光，朝著門縫里看去。
男人被粗重的鐵鏈鎖在房間最角落的鐵架上，手腕、腳踝處，鐵鏈深深嵌入皮肉，磨出的傷口血肉模糊，舊傷結著黑褐色的血痂，新傷又不斷滲出血絲，猙獰得觸目驚心。
他衣衫破爛，沾滿了干涸的血跡與灰塵，原本挺拔的身形消瘦得厲害，肩背卻依舊挺得筆直，沒有半分求饒的怯懦，更沒有絲毫被囚禁的狼狽卑微。
而他的眼睛。
在昏暗的光線里，亮得駭人，冷得像寒冬臘月里凍結的寒冰，沒有一絲恐懼，沒有一絲哀求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譏諷與不屑，死死鎖定在我身上，目光銳利如刀，仿佛能剖開我的皮肉，看清我所有偏執(zhí)而不堪的心思。
那是陸則衍。
是曾許諾我一生安穩(wěn)，卻親手毀了我所***的陸則衍。
是我耗盡青春去愛，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