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補(bǔ)課。”
我站在灶臺邊，煙熏得眼睛疼。
她說：“你是姐姐，能不能先去打一年工？明年再考也一樣?！?br>我那時候還蠢，還問她：“媽，大學(xué)還能明年再考嗎？”
她被我問得煩了，把豆角摔進(jìn)盆里。
“你別跟我犟。你弟是男孩，以后要撐家的?！?br>后來我的學(xué)費是我自己借的。
我大學(xué)四年，沒問家里要過一分錢。兼職、獎學(xué)金、助學(xué)貸款，什么都用過。畢業(yè)那天，我給我媽發(fā)了一張照片，我穿著學(xué)士服，站在人群邊上。她回了四個字。
“你弟感冒?！?br>那時候我還會難過。
后來不太會了。
人難過也是要力氣的。
堂屋里有人小聲說話。
“嵐嵐現(xiàn)在在省城工作，工資高，不缺房子?！?br>“耀耀還沒穩(wěn)定呢，**肯定是心疼兒子。”
“骨灰給女兒也好，女兒心細(xì)?！?br>我聽著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。黑色皮鞋沾了一點泥，是下車時在巷口踩到的。老街還是那個樣子，青石板縫里長青苔，下過雨后滑得要命。我小時候摔過一次，膝蓋破了一大塊。我媽從院子里出來，看見我坐在地上哭，第一句話是：“你嚎什么？別把你弟嚇醒了。”
后來她還是給我涂了紅藥水。
涂的時候手很重，疼得我吸氣。
她說：“忍著點，女孩子別那么嬌氣。”
我二姑還在勸。
“嵐嵐，聽姑一句，老人剛走，家里別鬧得難看。房子啊錢啊，都是身外物。**把自己留給你，這說明她心里有你?！?br>我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立刻閉嘴了。
我不知道我當(dāng)時臉色有多難看。可能也沒多難看。成年以后我練出來了，越生氣臉越平。
沈耀把煙摁進(jìn)一次性紙杯里，走過來。
“姐?！?br>他叫得很親。
我看著他。
沈耀比我小四歲，小時候圓滾滾的，誰見了都夸有福氣。現(xiàn)在三十出頭，人發(fā)福得更厲害，脖子粗，眼下一圈青，笑起來還是小時候那副樣子，像犯了什么錯都能被原諒。
他手里抱著骨灰盒。
深紅色木盒，四四方方，表面刷了一層亮漆，正面貼著我**名字：趙秀梅。
沈耀把盒子遞給我。
“媽最放心不下你。她把這個給你，也是想讓你多陪陪她?！?br>這話說得真好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