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。
那日暴雨傾盆，河水暴漲，狂風(fēng)卷著雨水狠狠拍擊門窗。周行舟被困在酒坊，天色漸晚，雨勢絲毫未減。陳守山心地善良，留他在坊中**，夜里爐火未熄，兩人圍著炭火對坐，溫酒閑談。
炭火通紅，酒液溫?zé)?，杯盞碰撞間，隔閡悄然消散。
周行舟讀過許多書，見識廣博，談起山河風(fēng)物、人文趣事，娓娓道來；陳守山深耕釀酒之道，懂糧食、懂火候、懂光陰沉淀的滋味。一人懂世間萬象，一人懂煙火塵心，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(gè)人，卻偏偏格外投緣。
那一晚，兩人喝光了一整壺?zé)啤４巴怙L(fēng)雨呼嘯，屋內(nèi)酒香氤氳，炭火跳動(dòng)，暖意融融。酒能打破身份的壁壘，抹平閱歷的差距，兩杯入喉，赤誠相見，陌生的隔閡盡數(shù)消散。
此后，周行舟成了酒坊的常客。每日黃昏，他準(zhǔn)時(shí)赴約，二兩燒酒，一碟花生，靜坐窗邊，看河水東流。陳守山總會(huì)特意為他留一壺最好的中段酒，不多蒸餾，不做勾兌，保留最純粹的糧食本味。
旁人看不懂他們的交情，鎮(zhèn)上**多粗鄙豪爽，喝酒講究大口猛飲、劃拳喧鬧，唯獨(dú)這二人，安靜對坐，慢酌細(xì)品，沉默的時(shí)間遠(yuǎn)多于言語?？芍挥兴麄冏约好靼?，真正的酒友，從不需要過多言語。
酒入喉腸，溫?zé)崃魈?，心跳同頻，呼吸相融，便是世間最好的默契。
那一年霜降，霜色濃重，草木凝白。夜里寒風(fēng)刺骨，兩人照舊對坐飲酒，桌上擺著一碟鹵牛肉，一碟炒花生。酒過三巡，臉頰泛紅，周行舟握著溫?zé)岬木票?，輕聲開口，說自己或許很快就要離開小鎮(zhèn)。
陳守山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沒有追問緣由，只低聲問：“還回來嗎？”
周行舟望向窗外流淌的河水，目光悠遠(yuǎn)，輕輕搖頭：“說不準(zhǔn)。世事漂泊，身不由己，我也不知?dú)w期。”
屋內(nèi)爐火噼啪作響，酒香纏繞在寒涼的空氣里。周行舟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壺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壺身，那里剛被他親手刻下一個(gè)“舟”字，刻痕淺顯，卻格外清晰。
“守山，你我相識一場，皆是緣分。”他語氣平淡，藏著不易察覺的悵然，“我此生漂泊不定，無牽無掛，唯獨(dú)偏愛你釀的酒。不如我們定下一個(gè)約定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