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沙發(fā)上搭著沒疊的被子。她的房間在走廊盡頭，十平米，放了一張床和一個衣柜就轉(zhuǎn)不開身了。

她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箱子。筆記本電腦、幾件衣服、一袋子雜物。桌上有一張爺爺年輕時演皮影的照片，黑白照片，泛著黃。照片里的人穿著長衫，站在戲臺后面，手里舉著皮影人，眼神倔強得像不肯低頭的牛。那是爺爺三十歲那年，縣里辦文藝匯演，他們戲班拿了第一名。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日期和“武松打虎”三個字。

她把照片放進包里，用衣服裹好。

臨走前，她在合租屋的廚房里煮了最后一包泡面。鍋是室友的，碗是室友的，筷子是一次性的。她蹲在廚房地板上吃，湯很燙，燙得她眼淚掉下來，但她說不清是因為燙還是因為別的什么。

**上，窗外從高樓變成農(nóng)田，從農(nóng)田變成荒地，從荒地又變成農(nóng)田。她戴上耳機，放著歌，看風(fēng)景一幀一幀往后退。這五年走過的路，好像也就是這樣一幀一幀往后退，退到一個她不知道該不該回去的地方。

她算了一筆賬：存款加補償金一共六萬多，夠在城里撐四個月，夠回村躺兩年。

夠了。

她閉上眼睛，想睡一會兒。但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。五年加班的夜晚，凌晨三點打車回家的路，甲方在電話里罵她的聲音，前男友說“我們不合適”的表情。還有爺爺?shù)哪?。上次視頻通話，爺爺好像又老了很多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，說話的聲音也不像從前那樣中氣十足。

她想起小時候，爺爺教她認皮影人。孫悟空、豬八戒、武松、老虎、白娘子、許仙。她把皮影人當(dāng)手辦玩，弄斷了孫悟空的胳膊。爺爺追著她打了三條街，她跑得氣喘吁吁，最后躲到桂花嬸家的雞窩里。爺爺在外面喊：“你給我出來！”她不出來。爺爺喊了半天，最后笑了：“行，你厲害，我認輸?！?br>
那天晚上，爺爺用漿糊把孫悟空的胳膊粘好了。她趴在桌邊看，爺爺?shù)氖趾芊€(wěn)，一刀一刀地刻，像在繡花。

那些日子，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車窗外，天快黑了。遠處有零星的燈光，像是村莊，像是人家。她靠著窗戶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