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里死一樣安靜。

余笙笙把自己摔在床上，用被子蒙住頭，世界瞬間只剩下耳膜里嗡嗡的轟鳴。

手機在床頭柜上瘋了似的震動，屏幕一次次亮起，又一次次暗下，全是閨蜜林湘晚的名字。

她沒接。

門外傳來林湘晚焦急的敲門聲，一聲比一聲響。

“笙笙！

你開門?。?br>
你別嚇我，有什么事我們一起扛！”

“余笙笙你再不開門我踹了??！

我告訴你，我跆拳道黑帶不是白拿的！”

門內(nèi)的余笙笙毫無反應，她只是睜著眼，看著頭頂被子構成的黑暗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摸過手機，屏幕亮起，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
無數(shù)條未讀消息里，有一條來自她的同桌，一個很安靜瘦弱的男生。

別在意，陸澗那個人就那樣。

你……要不要我?guī)湍阊a補課？

她看著這條消息，沒什么表情，手指上滑，點開了三中校園論壇。

那個被置頂加精的帖子標題，像一根燒紅的鐵釬，狠狠烙在她眼球上。

她點進去，一張張被P過的丑圖，一行行不堪入目的嘲諷，像潮水般涌來。

她沒有哭，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。

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翻著帖子，然后找到一張好事者拍的公告欄遠景圖。

圖片很清晰，能看到最頂端的“陸澗”和最末尾的“余笙笙”，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。

她截圖，裁剪，將這張圖設置成了手機壁紙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掀開被子，赤著腳走到門邊，拉開了門。

門外的林湘晚舉著手正要再砸，看到她，動作瞬間僵住。

“你……湘晚，”余笙笙開口，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有些沙啞，但異常平靜，“我要學習。”

林湘晚愣了三秒，隨即伸手就探向她的額頭：“沒發(fā)燒啊，怎么開始說胡話了？

是不是刺激太大了？

走，姐帶你去看心理醫(yī)生，咱有病得治！”

余笙笙沒理會她的咋咋呼呼，徑首走到客廳。

當著林湘晚的面，她點開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。

“卸載成功?！?br>
“卸載成功?！?br>
追星的APP，沒了。

打發(fā)時間的游戲，沒了。

幾秒鐘的功夫，手機桌面變得干凈空曠。

然后，她從書包里拿出那封被踩得面目全非的粉**書，走到垃圾桶旁，一言不發(fā)地將它撕成了無數(shù)碎片，撒了進去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看著那些骯臟的碎片，一字一句，像是宣誓。

“從今天起，我余笙笙沒有愛人，學習就是我唯一的**！”

“陸澗，你給我等著！”

林湘晚被她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給震住了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姐們兒，你來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余笙笙點頭，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癡迷和天真，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。

她回到房間，給同桌回了條消息：謝謝，但不用了。

她很清楚，自己的基礎爛到了什么地步，靠同桌那種杯水車薪的幫助，考到猴年馬月也進不了前五十。

林湘晚跟了進來，看著她眼里的決絕，終于信了。

她咬著嘴唇想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對了！

我想起個東西！”

她搶過余笙笙的手機，在應用商店里輸入了五個字——解憂雜貨鋪。

“我跟你說，這APP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傳說，界面土得掉渣，像個樹洞，但據(jù)說里面藏著真正的大神！

有問必答，專治各種學習上的疑難雜癥！”

余笙笙看著那個圖標簡單的APP，下載，注冊。

她在昵稱欄里敲下幾個字：一條咸魚想翻身。

她對著桌上一本嶄新的數(shù)學教輔，隨便翻開一頁，拍了一道她連符號都認不全的函數(shù)題，上傳了上去。

在問題描述里，她敲下了一行字。

零基礎，求一個能看懂的步驟。

點擊，發(fā)布。

十分鐘過去，毫無動靜。

二十分鐘過去，石沉大海。

半個小時后，**區(qū)依舊空空如也，只有她那條孤零零的問題掛在那里，像個無人問津的笑話。

剛剛被憤怒和羞恥燃起的萬丈豪情，在這一刻，被現(xiàn)實的冰水澆了個透心涼。

余笙笙看著滿桌子如同天書般的課本，第一次感到了那種冷靜下來后的，鋪天蓋地的無力感。

原來，連下定決心，都只是個開始而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