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蔣鶯，麻煩你這個稿明晚之前交，要是真加不完班，我請你喝咖啡——不過地鐵口那家就別了，上周喝壞我肚子。”

李楠高跟鞋在會議室瓷磚地上敲出一連串利落音節(jié)，一張冷臉上居高臨下。

蔣鶯捏著手里的資料夾，努力保持微笑，內(nèi)心己經(jīng)激烈腦補(bǔ)了一場古裝宮斗大戲。

她剛邁進(jìn)這家出名的創(chuàng)意公關(guān)公司三天，己經(jīng)被現(xiàn)實教育了三遍：這里沒新手緩沖期，有的是快刀斬亂麻的節(jié)奏和不等人的deadline。

“楠姐，明晚，是指——幾點？”

蔣鶯小心翼翼。

李楠掃過她，“十點。

不要端茶倒水省時間，策劃案優(yōu)先徹底推翻，重寫一版，要原創(chuàng)點子，多找點爆款案例出來?！?br>
蔣鶯嘴角再掛笑，比昨天下午大廈電梯的鋼絲還要緊，“收到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假裝忙碌，背后的壓力快把自己壓成照片里扁。

空氣壓了幾分。

旁邊的同事們交換了一個“新菜鳥被拿捏了”的眼神。

玻璃門一合上，洪苑之的微信彈了出來——鶯寶，午飯千萬別點隔壁腸粉，今天李楠就是被辣到火冒三丈，不是針對你！

蔣鶯在屏幕上狠狠點了一下大寫的“好”，腦子還在權(quán)衡該不該借腹痛開溜。

可惜，這年頭連請病假都要附上三甲醫(yī)院加蓋公章的證明。

她攢著一口氣回到開放工位。

屏幕左上角的時間像倒計時，誰也不敢多喘口氣。

“下午辦公室茶水間有新品咖啡試喝?！?br>
HR小姑娘站在通道口喊，聲音像飄在奶泡上的一撮肉桂粉，氣氛只解一秒。

室內(nèi)又靜了下來。

蔣鶯打開PPT，想著怎么把毫無亮點的產(chǎn)品變出花頭，電腦卻在她敲下第二行字時**，屏幕一黑。

她支起身，小心掏出插線板，結(jié)果彎腰一剎那，下一排桌子邊的胡建榮叔叔首首撞進(jìn)視野。

“丫頭，筆記本又死機(jī)？

這臺電腦也是脾氣古怪，跟我一塊老油條倒也有幾分緣分。”

胡建榮嘴角帶笑，袖口藏著底下員工的點心券。

蔣鶯咬咬唇，“胡叔，你電腦管飯嗎？

能借我十分鐘寫方案嗎？”

胡建榮笑著，晃晃肩膀，“能借你二十分鐘。

年輕人，壓力大點對以后胃口好。

來，把你的文件拷出來，順便喝杯茶歇會兒。

***式的寫案子不成，得像熬雞湯，慢慢燉?！?br>
蔣鶯努力抬了抬嘴角，跟著胡建榮擠進(jìn)小茶水間，仿佛狼狽退兵也能多帶一只戰(zhàn)友。

“**你又拐小姑娘啦？”

隔壁的程序員大哥頭都不抬。

“滾，救火英雄好不好！”

胡建榮一板一眼，動作倒十分熟練，手下PPT己經(jīng)被調(diào)出來。

蔣鶯邊存文件，邊腦補(bǔ)自己的“職場第一劫”己經(jīng)掛了滿屏段子。

兩分鐘后，胡建榮開始“閑聊”：“小蔣，這李楠你別怕，厲害是真厲害，挑刺也是本事。

她新來的時候，五個主管給氣得集體蹲衛(wèi)生間，你還沒見過她的完全體?！?br>
蔣鶯捏著紙杯，半開玩笑,“胡叔，幸虧當(dāng)年家里沒勸我去奧運會練射擊，不然李楠是靶紙。”

胡建榮哈哈一樂：“你小子嘴皮子利索，保持這份皮實，比會拍馬屁強(qiáng)。

她這么‘叫陣’，說明看得**。

不怕你摔跟頭，就怕你怕了連臉都不敢抬?！?br>
這句話像有點安慰又有點拉仇恨，蔣鶯眼睛一亮，卻又不敢太得意。

“多謝指點。

那胡叔你能不能……？”

“技術(shù)支撐、精神**，雙份全包?！?br>
胡建榮遞過小本本，“你方案別老想著寫給領(lǐng)導(dǎo)看，寫給甲方兒子看，寫給微信表情包看。

你喜歡什么，身邊人喜歡什么，那才靠譜。

去，借我這電腦，十分鐘夠你靈光一現(xiàn)！”

蔣鶯彎彎嘴角，這會兒倒真松了口氣，“胡叔你要是不干廣告，應(yīng)該教脫口秀。”

“才怪，教脫口秀還得看你領(lǐng)不領(lǐng)情?！?br>
胡建榮大手一揮，拍拍蔣鶯腦袋，算是默許了她的胡鬧。

她坐下，專心碼字。

腦海里浮現(xiàn)洪苑之早上“熱氣騰騰”的語音，忽然有點明白什么叫“活著就很了不起”——哪怕剛被李楠“按頭”，只要身邊能借到一把椅子，也該好好坐下喝杯茶。

時間沒用表情包催促她，但工作卻不會遷就遲到的新手。

蔣鶯把胡建榮的建議用力消化一遍，思路越寫越順暢。

她想起自己的童年：母親講課的溫柔嗓音，鄰里間調(diào)侃，洪苑之炸廚房失敗的煙火味，沈逸辰嘴角不屑卻默默遞上熱水的瞬間……她決定開篇里加一句：“如果非要給這‘無聊’產(chǎn)品找個定位，那就是讓每個996的晚飯時間都有一口熱湯和一句老友的毒舌。”

進(jìn)度條終于走到百分之百。

快下班時，李楠站在她工位旁，接過PPT翻了幾頁，冷臉上罕見停住了一秒。

沒夸也沒罵，只點頭道：“明天開會用你的稿，準(zhǔn)備好答辯?！?br>
蔣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握緊鼠標(biāo)，有種迷之得意。

同事們?nèi)齼蓛蓽?zhǔn)備撤退，胡建榮朝她眨了下眼，“年輕人，今晚早點回，明天開仗的時候比誰都有勁?！?br>
蔣鶯站在夜色窗邊，外面的暮色模糊，整座城市仿佛在給她慢慢鼓掌。

她摸出手機(jī)，給洪苑之發(fā)了一行字：這個城市能被李楠錘不趴下的人，都是英雄。

生活當(dāng)然不只會給糖，也不總是一記暴擊。

蔣鶯想，今晚早點洗個澡，明天再帶著不怕摔跤的心情迎著朝陽出發(fā)。

這一場仗，只是剛剛開始緊張，她還沒學(xué)會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