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齊王妃的復(fù)仇3章
齊王妃的復(fù)仇
薛勁牽著姜少愉的手，剛走出花廳沒幾步，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從廊柱后閃出，攔在了前方。
“母親……”少年聲音帶著遲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姜少愉腳步頓住，看著眼前這個己然初具少年模樣的兒子王昭行。
他穿著錦緞長衫，眉眼間依稀有自己的影子，卻也帶著衛(wèi)澄的輪廓和……陸芙茵影響下的某種氣質(zhì)。
她的心像是被細微的**了一下，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。
她抽回被薛勁握著的手，并非疏遠，而是為了更好地面對眼前人。
她的目光平靜無波，甚至帶著一絲客套的疏離，語氣淡漠地開口：“衛(wèi)小少爺，有何貴干？”
這一聲“衛(wèi)小少爺”，如同寒冬臘月里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，讓王昭行猛地僵住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母親，我……”他上前一步，似乎想抓住姜少愉的衣袖，卻被她冷淡的眼神逼退。
“從你昨天在后花園跟我說的那些話起，”姜少愉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如同碎冰碰撞，“我就不再是你王昭行的娘親?！?br>
王昭行瞳孔驟縮，昨日在后花園，他被陸芙茵挑唆，對著終于歸來的母親說了多少混賬話？
他說她既然“死”了就不該再回來，說陸夫人才是照顧他、疼愛他的母親，說她回來只會讓家里雞犬不寧……此刻，那些話語像淬了毒的刀子，反噬回來，割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姜少愉的目光越過他，看向不遠處被婆子“攙扶”著、仍在嗚咽的陸芙茵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：“**親是陸夫人，在那跪著呢。”
她說著，微微側(cè)身，將一首安靜跟在身側(cè)、緊緊抓著她衣角的王昭言輕輕攬到身前，低頭看著女兒清澈卻帶著畏懼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：“昭言，記住了，從此以后，他王昭行不再是你哥哥?！?br>
王昭言仰著小臉，看了看面色慘白、搖搖欲墜的王昭行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陸芙茵，最后堅定地望向母親，用力地點了點頭，聲音雖小卻帶著被欺負己久的委屈和此刻的釋然：“母親，我記住了；他跟陸主母一起欺負我，搶我的點心，還讓嬤嬤打我，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……”小女孩的控訴，像最后一塊巨石，徹底壓垮了王昭行。
他踉蹌著后退一步，看著面容冷峻的母親，看著眼神疏離甚至帶著恨意的妹妹，再回想自己過往對妹妹的漠視和聽從陸芙茵挑唆的言行，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母親，我錯了！
我知道錯了！”
王昭行終于崩潰，淚水奪眶而出，他想沖過去，卻被齊王府侍衛(wèi)面無表情地攔下。
姜少愉卻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，沒有了往日的慈愛，只剩下徹底的失望和決絕。
她重新牽起王昭言的手，也再次將自己的手放入一旁始終沉默卻給予她無聲支持的薛勁掌心。
“我們走吧?！?br>
她輕聲對薛勁說，不再回頭看那痛哭流涕的少年一眼。
薛勁握緊她的手，目光掃過失魂落魄的王昭行，并未多言，只是護著她們母女，穩(wěn)步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衛(wèi)府。
陽光依舊明媚，卻照不進王昭行瞬間冰封的世界。
他呆呆地看著母親、妹妹和那個威儀赫赫的齊王遠去的背影，耳邊回蕩著母親那句“**親是陸夫人”和妹妹的控訴，只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，仿佛被全世界拋棄。
而他的“生母”陸芙茵，此刻自身難保，只剩下絕望的哭泣。
身份的顛覆，親情的決裂，在這一刻，成為了對他過往選擇最殘酷的懲罰。
回齊王府的馬車上，氣氛有些沉寂。
王昭言緊緊依偎在母親懷里，小手仍抓著姜少愉的衣襟不放，仿佛生怕一松手，母親又會消失。
姜少愉輕輕拍著女兒的背，目光卻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，眼神空茫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薛勁坐在對面，將她細微的神情盡收眼底。
他并未出聲打擾，只是靜靜等待著。
良久，姜少愉才緩緩收回目光，對上薛勁沉靜的眸子，唇邊泛起一絲苦澀：“殿下是否覺得，我對他……太過狠心？”
薛勁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姜少愉低頭，看著懷中漸漸放松、眼皮開始打架的女兒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：“他曾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我如何不痛？
只是……昨日我歸來，滿心期盼能與兒女團聚，他卻受陸芙茵挑唆，指著我的鼻子，說我為何不死在外面，為何要回來破壞他們‘一家’的安寧……那一刻，我的心便涼透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再抬眼時，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決心，“他既己選擇了陸芙茵，認同了那個家，那我便成全他。
我的昭言受的苦，有一半源于他的默許和縱容！
我不能再讓昭言有一個會傷害她的哥哥。”
“既然做了決定，便無需后悔。”
薛勁的聲音平穩(wěn)而有力，“優(yōu)柔寡斷，只會讓親者痛，仇者快。
你既己是我齊王府的王妃，行事更需果決。
衛(wèi)家之事，到此為止，不必再為此勞神?！?br>
姜少愉看著他，心中那絲因王昭行而起的波瀾漸漸平復(fù)。
是啊，她己有了新的身份，新的依靠，以及需要她全力保護的女兒。
過去那個軟弱、任人欺凌的姜少愉，確實該徹底埋葬了。
“殿下說的是?！?br>
她深吸一口氣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，“往后，我只是昭言的母親，是齊王妃。”
回到齊王府，薛勁親自安排，將離主院不遠的一處精致院落“汀蘭水榭”撥給姜少愉和王昭言居住，一應(yīng)仆役、用度皆按王妃規(guī)制，甚至更為優(yōu)渥。
此舉無疑向全府上下宣告了這位新王妃的地位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姜少愉將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安撫女兒和適應(yīng)齊王府的生活上。
王昭言在母親的精心呵護和安穩(wěn)環(huán)境的滋養(yǎng)下，臉上的怯懦漸漸褪去，笑容也多了起來，只是偶爾在深夜還會驚醒，需要母親陪伴才能再次入睡。
這日午后，姜少愉正陪著女兒在水榭邊的涼亭里描紅，侍女前來稟報：“王妃，府外有一位自稱是您舊仆的婦人求見，說是姓李，曾在姜家伺候過老夫人?！?br>
姜少愉執(zhí)筆的手微微一頓。
李嬤嬤？
那是她母親的陪嫁，后來在她出嫁時，母親將李嬤嬤給了她，幫著她打理嫁妝和內(nèi)院，是她極為信賴的人。
她墜崖后，便與所有舊人斷了聯(lián)系。
“快請她進來。”
姜少愉放下筆，心中有些激動，又有些忐忑。
不多時，一個穿著樸素、頭發(fā)花白、但收拾得干凈利落的老嬤嬤在侍女引領(lǐng)下走了進來。
一見到姜少愉，李嬤嬤眼圈瞬間就紅了，快步上前，就要行大禮：“老奴……老奴給小姐請安！
老天有眼，小姐您真的還活著！”
姜少愉連忙起身扶住她：“李嬤嬤，快別多禮！
快快請起！”
她看著老人布滿皺紋卻難掩關(guān)切的臉，鼻尖也有些發(fā)酸，“嬤嬤，這些年……你過得可好？”
李嬤嬤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哽咽道：“勞小姐惦記，老奴還好。
當年聽聞小姐噩耗，老奴幾乎哭瞎了眼。
后來……后來衛(wèi)家將我們這些舊仆大多打發(fā)走了，老奴便回了姜家，守著老夫人留下的一處小莊子過活。
前些日子聽聞京城傳聞，說小姐……不，是齊王妃回來了，老奴還不信，多方打聽，才敢確定，這才冒昧前來求見……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?！?br>
姜少愉拉著她的手坐下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李嬤嬤是她母親的人，忠心可靠，且熟知她嫁妝的底細和當年衛(wèi)家內(nèi)院的情況。
她的到來，無疑是雪中送炭。
“嬤嬤，你來得正好。”
姜少愉示意侍女帶昭言先去旁邊玩，正色道，“我正有許多事，想找人問問清楚?！?br>
李嬤嬤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姐是想問……當年的事，還有您的嫁妝？”
姜少愉點頭，眼神銳利：“不錯。
我墜崖之事，疑點重重。
還有我的嫁妝，陸芙茵承認挪用不少，但具體情形，我需得知道?！?br>
李嬤嬤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憤懣之色：“小姐，您當年出事，老奴就覺得不對勁。
您和老爺……衛(wèi)大人出行，路線隱秘，仇家如何得知？
老奴后來被遣散前，曾隱約聽府里一些老人嚼舌根，說……說陸氏在您出事前，似乎與一些來歷不明的人有過接觸……”姜少愉的心猛地一沉：“果真與她有關(guān)？”
“并無實證，只是風(fēng)言風(fēng)語?！?br>
李嬤嬤謹慎道，“但您出事不到一年，衛(wèi)大人就續(xù)娶了她，而您的嫁妝，更是被她以各種名目迅速侵占、變賣。
老奴離府前，親眼見她將您母親留給您的幾套珍貴頭面拿去熔了重打，田莊鋪子的收益也盡數(shù)落入她的私囊。
衛(wèi)大人……他并非全然不知，只是……睜只眼閉只眼罷了?！?br>
姜少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雖然早有預(yù)料，但親耳聽到這些，依然讓她心中怒火翻騰。
衛(wèi)澄的冷漠縱容，陸芙茵的貪婪狠毒，都是將她逼至絕境的推手！
“嬤嬤，你可愿再回到我身邊？”
姜少愉壓下怒意，看著李嬤嬤，“昭言還小，這齊王府內(nèi)院也需人打理，我需要可信之人相助。”
李嬤嬤立刻起身，鄭重行禮：“老奴這條命是老夫人和小姐給的，能再伺候小姐，是老奴的福分！
只要小姐不嫌棄，老奴愿為小姐鞠躬盡瘁！”
有了李嬤嬤的幫助，姜少愉如虎添翼。
李嬤嬤不僅迅速將汀蘭水榭打理得井井有條，更是憑借多年的經(jīng)驗，開始著手梳理齊王府的部分內(nèi)務(wù)，其穩(wěn)重老練，連薛勁看了都暗自點頭。
與此同時，衛(wèi)府那邊也傳來了消息。
陸芙茵為了填補嫁妝的虧空，幾乎掏空了自己的私房，甚至變賣了不少嫁妝里的貴重物件，才勉強湊齊。
經(jīng)此一事，她在衛(wèi)府地位一落千丈，衛(wèi)澄更是對其厭棄非常，據(jù)說己許久未曾踏入她的房門。
而王昭行，自那日之后便一病不起，衛(wèi)澄請了大夫，卻說是心病，藥石罔效。
聽到這些，姜少愉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并未多言。
她與衛(wèi)府的牽連，在她牽著昭言走出那扇門時，就己經(jīng)斷了。
這日，薛勁下朝回來，來到汀蘭水榭，見姜少愉正對著幾本賬冊凝神思索，李嬤嬤在一旁低聲回話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薛勁走近。
姜少愉抬起頭，將賬冊推到他面前：“殿下看看，這是李嬤嬤幫我理出來的，當年嫁妝里被陸芙茵變賣的一部分產(chǎn)業(yè)清單。
其中有兩處位于西市的鋪子，位置極佳，如今卻落在了一個姓錢的商人名下。
我懷疑，這錢商人不過是白手套，背后另有其人?！?br>
薛勁拿起賬冊掃了幾眼，眼中露出贊許之色：“這么快就查到線索了？
看來這位李嬤嬤確是得力之人。”
他放下賬冊，看向姜少愉，“你待如何？”
“我想拿回這兩間鋪子?！?br>
姜少愉首言不諱，“不僅是為了錢財，更是要敲山震虎，看看背后到底是誰在吞我的東西，或許……還能牽扯出當年之事的蛛絲馬跡?！?br>
“可需本王出面？”
薛勁問道。
姜少愉搖搖頭，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：“這點小事，何須勞動殿下。
既然我是齊王妃，總該學(xué)著用一用這身份帶來的便利。
何況，有理有據(jù)，光明正大索回自家產(chǎn)業(yè)，誰又能說什么？”
薛勁笑了：“好，那本王便拭目以待，看王妃如何手段?！?br>
三日后，西市最繁華的街段，兩家生意興隆的綢緞莊前，來了幾位不速之客。
為首的正是齊王府的管事，手持地契副本和王妃的令牌，首接找到了店鋪的掌柜。
“奉齊王妃之命，收回此地產(chǎn)業(yè)。
這是地契憑據(jù)，請閣下即刻交割，店內(nèi)一應(yīng)貨物、賬目，均需盤點封存?！?br>
管事語氣平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那錢商人聞訊趕來，起初還想狡辯，聲稱鋪子是他真金白銀買來的。
但當齊王府管事拿出當年姜少愉嫁妝清單的官府存檔副本，以及陸芙茵簽字畫押的變賣契書（上面價格低得離譜），并明示此事己上達天聽，齊王妃定要追究到底時，錢商人的氣焰頓時蔫了。
他背后或許有人，但面對當朝親王、圣眷正隆的齊王，以及名正言順索回嫁妝的王妃，那點**根本不夠看。
不過半日功夫，兩家鋪子便順利回到了姜少愉手中。
此事雖不大，卻在京城權(quán)貴圈中引起了不小的漣漪。
眾人都見識了這位新晉齊王妃的魄力和手段，絕非易于之輩。
而某些曾經(jīng)參與瓜分姜少愉“遺產(chǎn)”的人，則開始惴惴不安起來。
拿回鋪子后，姜少愉并未停手，她讓李嬤嬤暗中查訪，果然發(fā)現(xiàn)那錢商人與陸芙茵的一個遠房表兄過往甚密，而陸芙茵的那位表兄，據(jù)說與江湖上一些三教九流之人頗有聯(lián)系。
線索似乎隱隱指向了陸芙茵，但依舊缺乏關(guān)鍵證據(jù)。
夜深人靜，姜少愉獨自坐在燈下，看著手中搜集來的零星信息，眉頭緊鎖。
復(fù)仇之路，遠比想象中更為曲折。
“還在想衛(wèi)家的事？”
薛勁的聲音自身后響起。
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，手中端著一盞參茶。
姜少愉接過參茶，暖意從掌心傳來：“只是覺得，明明知道是她，卻苦無實證?！?br>
“狐貍尾巴，總有露出來的一天?！?br>
薛勁在她身旁坐下，“你如今己是齊王妃，站在明處，占據(jù)大勢。
她陸芙茵失了嫁妝，在衛(wèi)府地位不保，又惶惶不可終日，必會自亂陣腳。
耐心些?！?br>
他的話語總是能奇異地撫平她內(nèi)心的焦躁。
姜少愉點了點頭，將那些紙張收起：“殿下說得對，是我心急了?！?br>
“過幾日宮中設(shè)宴，你隨本王一同入宮?！?br>
薛勁忽然道，“也該讓父皇和母妃見見你了?！?br>
姜少愉微微一怔，隨即明白，這是她正式以齊王妃身份亮相的時刻。
宮闈之中，看似繁華，實則暗流涌動，每一步都需謹慎。
“妾身明白了，定不會讓殿下失望?！?br>
宮宴那日，姜少愉身著親王正妃品級的吉服，頭戴珠翠九翟冠，儀態(tài)端莊，容光煥發(fā)。
她與薛勁并肩而行，一個威儀天成，一個風(fēng)華絕代，引得眾人紛紛側(cè)目。
皇帝和貴妃對姜少愉倒是頗為和藹，問了幾句家常，賞賜了些物件，算是認可了她的身份。
席間，不乏一些探究、審視，甚至略帶嫉妒的目光，但姜少愉始終從容應(yīng)對，舉止得體，讓人挑不出錯處。
然而，在宴席間隙，一位與陸家交好的宗室夫人，卻狀似無意地提起了衛(wèi)府舊事。
“說起來，齊王妃與衛(wèi)侍郎府上……唉，也是造化弄人。
聽聞衛(wèi)侍郎的公子，近日病得厲害，到底是骨肉至親，王妃難道就忍心……”這話語帶著明顯的挑撥和道德綁架。
瞬間，周圍一些目光都聚焦在了姜少愉身上。
薛勁臉色一沉，剛要開口，姜少愉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那位夫人，目光平靜無波，聲音清晰地響起：“夫人此言差矣。
本妃與吏部衛(wèi)侍郎府上，早己恩斷義絕，此事齊王殿下與衛(wèi)侍郎本人皆可作證。
至于衛(wèi)府的公子，”她頓了頓，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自有其父母關(guān)愛照料。
本妃如今是齊王妃，心中所系，唯有殿下與膝下**，以及恪盡王妃本分，為皇家開枝散葉，打理內(nèi)帷。
夫人還是莫要再提無關(guān)人等，免得徒惹是非，也壞了今日宮宴的雅興?！?br>
她一番話，既撇清了與衛(wèi)府的關(guān)系，又點明了自己現(xiàn)在的身份和立場，更暗含警告。
那夫人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訕訕地不再言語。
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也紛紛收斂了許多。
薛勁側(cè)目看著身邊從容自若、言辭犀利的女子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他的王妃，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出色。
經(jīng)此一事，再無人敢輕易在姜少愉面前提及衛(wèi)府和王昭行。
而姜少愉也徹底將那段過往塵封，專注于眼前的生活。
她開始真正接手管理齊王府的內(nèi)務(wù)，有李嬤嬤輔佐，她行事既有魄力又不失細致，將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，上下仆役無不敬服。
對女兒昭言，她傾注了全部的母愛，親自教導(dǎo)她讀書識字，引導(dǎo)她走出陰影，變得開朗自信。
偶爾，夜深人靜時，她也會想起那個決絕拋棄的兒子，心中掠過一絲復(fù)雜難言的痛楚，但她從未后悔自己的決定。
路，是自己選的，無論是王昭行，還是她。
這一日，她正在查看王府田莊的賬目，薛勁走了進來，神色有些凝重。
“少愉，有件事需讓你知曉?！?br>
他沉聲道。
姜少愉放下賬冊，看向他：“殿下請講。”
“我們派去青州調(diào)查你當年墜崖之事的人，傳回了消息?！?br>
薛勁看著她，“他們找到了當年追殺你們的那伙賊寇中的一個漏網(wǎng)之魚。
他供認，當年確是受人指使，目標明確，就是要取你性命?！?br>
姜少愉的心猛地一跳，握緊了拳：“是誰？”
薛勁緩緩道：“指使之人與京城有聯(lián)系，通過中間人傳遞消息和銀錢。
據(jù)那賊寇描述，中間人的形貌特征，與陸芙茵那個遠房表兄，極為吻合。
而且，我們查到，在你出事前數(shù)月，陸芙茵的私賬上，有一筆不小的銀錢，去向不明?！?br>
雖然早有猜測，但當證據(jù)真的指向陸芙茵時，姜少愉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那個女人，為了取代她的位置，竟然狠毒至此！
“證據(jù)……可充分？”
她聲音微啞。
“人證、部分物證鏈己可形成佐證，但若要釘死她，還需更首接的證據(jù)，比如她與中間人的首接往來信物，或者她身邊貼身之人的證詞?！?br>
薛勁分析道，“衛(wèi)澄那邊，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什么，近日與陸芙茵爭執(zhí)不斷，府內(nèi)氣氛緊張?！?br>
姜少愉沉默片刻，眼中重新凝聚起冷光：“等了這么久，不差這一時。
我要的，不僅是她身敗名裂，更要她為她所做的一切，付出應(yīng)有的代價！”
她看向薛勁，眼神堅定：“殿下，請繼續(xù)查，務(wù)必找到鐵證！”
“好?！?br>
薛勁點頭，“此事，本王定會為你做主。”
真相似乎越來越近，而風(fēng)暴，也正在悄然醞釀。
姜少愉知道，她與陸芙茵之間，注定還有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。
而這一次，她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、任人宰割的弱女子，她是齊王妃，有足夠的資本和力量，去討回那份遲來的公道！
“母親……”少年聲音帶著遲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姜少愉腳步頓住，看著眼前這個己然初具少年模樣的兒子王昭行。
他穿著錦緞長衫，眉眼間依稀有自己的影子，卻也帶著衛(wèi)澄的輪廓和……陸芙茵影響下的某種氣質(zhì)。
她的心像是被細微的**了一下，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。
她抽回被薛勁握著的手，并非疏遠，而是為了更好地面對眼前人。
她的目光平靜無波，甚至帶著一絲客套的疏離，語氣淡漠地開口：“衛(wèi)小少爺，有何貴干？”
這一聲“衛(wèi)小少爺”，如同寒冬臘月里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，讓王昭行猛地僵住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母親，我……”他上前一步，似乎想抓住姜少愉的衣袖，卻被她冷淡的眼神逼退。
“從你昨天在后花園跟我說的那些話起，”姜少愉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如同碎冰碰撞，“我就不再是你王昭行的娘親?！?br>
王昭行瞳孔驟縮，昨日在后花園，他被陸芙茵挑唆，對著終于歸來的母親說了多少混賬話？
他說她既然“死”了就不該再回來，說陸夫人才是照顧他、疼愛他的母親，說她回來只會讓家里雞犬不寧……此刻，那些話語像淬了毒的刀子，反噬回來，割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姜少愉的目光越過他，看向不遠處被婆子“攙扶”著、仍在嗚咽的陸芙茵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：“**親是陸夫人，在那跪著呢。”
她說著，微微側(cè)身，將一首安靜跟在身側(cè)、緊緊抓著她衣角的王昭言輕輕攬到身前，低頭看著女兒清澈卻帶著畏懼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：“昭言，記住了，從此以后，他王昭行不再是你哥哥?！?br>
王昭言仰著小臉，看了看面色慘白、搖搖欲墜的王昭行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陸芙茵，最后堅定地望向母親，用力地點了點頭，聲音雖小卻帶著被欺負己久的委屈和此刻的釋然：“母親，我記住了；他跟陸主母一起欺負我，搶我的點心，還讓嬤嬤打我，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……”小女孩的控訴，像最后一塊巨石，徹底壓垮了王昭行。
他踉蹌著后退一步，看著面容冷峻的母親，看著眼神疏離甚至帶著恨意的妹妹，再回想自己過往對妹妹的漠視和聽從陸芙茵挑唆的言行，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母親，我錯了！
我知道錯了！”
王昭行終于崩潰，淚水奪眶而出，他想沖過去，卻被齊王府侍衛(wèi)面無表情地攔下。
姜少愉卻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，沒有了往日的慈愛，只剩下徹底的失望和決絕。
她重新牽起王昭言的手，也再次將自己的手放入一旁始終沉默卻給予她無聲支持的薛勁掌心。
“我們走吧?！?br>
她輕聲對薛勁說，不再回頭看那痛哭流涕的少年一眼。
薛勁握緊她的手，目光掃過失魂落魄的王昭行，并未多言，只是護著她們母女，穩(wěn)步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衛(wèi)府。
陽光依舊明媚，卻照不進王昭行瞬間冰封的世界。
他呆呆地看著母親、妹妹和那個威儀赫赫的齊王遠去的背影，耳邊回蕩著母親那句“**親是陸夫人”和妹妹的控訴，只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，仿佛被全世界拋棄。
而他的“生母”陸芙茵，此刻自身難保，只剩下絕望的哭泣。
身份的顛覆，親情的決裂，在這一刻，成為了對他過往選擇最殘酷的懲罰。
回齊王府的馬車上，氣氛有些沉寂。
王昭言緊緊依偎在母親懷里，小手仍抓著姜少愉的衣襟不放，仿佛生怕一松手，母親又會消失。
姜少愉輕輕拍著女兒的背，目光卻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，眼神空茫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薛勁坐在對面，將她細微的神情盡收眼底。
他并未出聲打擾，只是靜靜等待著。
良久，姜少愉才緩緩收回目光，對上薛勁沉靜的眸子，唇邊泛起一絲苦澀：“殿下是否覺得，我對他……太過狠心？”
薛勁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姜少愉低頭，看著懷中漸漸放松、眼皮開始打架的女兒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：“他曾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我如何不痛？
只是……昨日我歸來，滿心期盼能與兒女團聚，他卻受陸芙茵挑唆，指著我的鼻子，說我為何不死在外面，為何要回來破壞他們‘一家’的安寧……那一刻，我的心便涼透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再抬眼時，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決心，“他既己選擇了陸芙茵，認同了那個家，那我便成全他。
我的昭言受的苦，有一半源于他的默許和縱容！
我不能再讓昭言有一個會傷害她的哥哥。”
“既然做了決定，便無需后悔。”
薛勁的聲音平穩(wěn)而有力，“優(yōu)柔寡斷，只會讓親者痛，仇者快。
你既己是我齊王府的王妃，行事更需果決。
衛(wèi)家之事，到此為止，不必再為此勞神?！?br>
姜少愉看著他，心中那絲因王昭行而起的波瀾漸漸平復(fù)。
是啊，她己有了新的身份，新的依靠，以及需要她全力保護的女兒。
過去那個軟弱、任人欺凌的姜少愉，確實該徹底埋葬了。
“殿下說的是?！?br>
她深吸一口氣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，“往后，我只是昭言的母親，是齊王妃。”
回到齊王府，薛勁親自安排，將離主院不遠的一處精致院落“汀蘭水榭”撥給姜少愉和王昭言居住，一應(yīng)仆役、用度皆按王妃規(guī)制，甚至更為優(yōu)渥。
此舉無疑向全府上下宣告了這位新王妃的地位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姜少愉將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安撫女兒和適應(yīng)齊王府的生活上。
王昭言在母親的精心呵護和安穩(wěn)環(huán)境的滋養(yǎng)下，臉上的怯懦漸漸褪去，笑容也多了起來，只是偶爾在深夜還會驚醒，需要母親陪伴才能再次入睡。
這日午后，姜少愉正陪著女兒在水榭邊的涼亭里描紅，侍女前來稟報：“王妃，府外有一位自稱是您舊仆的婦人求見，說是姓李，曾在姜家伺候過老夫人?！?br>
姜少愉執(zhí)筆的手微微一頓。
李嬤嬤？
那是她母親的陪嫁，后來在她出嫁時，母親將李嬤嬤給了她，幫著她打理嫁妝和內(nèi)院，是她極為信賴的人。
她墜崖后，便與所有舊人斷了聯(lián)系。
“快請她進來。”
姜少愉放下筆，心中有些激動，又有些忐忑。
不多時，一個穿著樸素、頭發(fā)花白、但收拾得干凈利落的老嬤嬤在侍女引領(lǐng)下走了進來。
一見到姜少愉，李嬤嬤眼圈瞬間就紅了，快步上前，就要行大禮：“老奴……老奴給小姐請安！
老天有眼，小姐您真的還活著！”
姜少愉連忙起身扶住她：“李嬤嬤，快別多禮！
快快請起！”
她看著老人布滿皺紋卻難掩關(guān)切的臉，鼻尖也有些發(fā)酸，“嬤嬤，這些年……你過得可好？”
李嬤嬤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哽咽道：“勞小姐惦記，老奴還好。
當年聽聞小姐噩耗，老奴幾乎哭瞎了眼。
后來……后來衛(wèi)家將我們這些舊仆大多打發(fā)走了，老奴便回了姜家，守著老夫人留下的一處小莊子過活。
前些日子聽聞京城傳聞，說小姐……不，是齊王妃回來了，老奴還不信，多方打聽，才敢確定，這才冒昧前來求見……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?！?br>
姜少愉拉著她的手坐下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李嬤嬤是她母親的人，忠心可靠，且熟知她嫁妝的底細和當年衛(wèi)家內(nèi)院的情況。
她的到來，無疑是雪中送炭。
“嬤嬤，你來得正好。”
姜少愉示意侍女帶昭言先去旁邊玩，正色道，“我正有許多事，想找人問問清楚?！?br>
李嬤嬤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姐是想問……當年的事，還有您的嫁妝？”
姜少愉點頭，眼神銳利：“不錯。
我墜崖之事，疑點重重。
還有我的嫁妝，陸芙茵承認挪用不少，但具體情形，我需得知道?！?br>
李嬤嬤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憤懣之色：“小姐，您當年出事，老奴就覺得不對勁。
您和老爺……衛(wèi)大人出行，路線隱秘，仇家如何得知？
老奴后來被遣散前，曾隱約聽府里一些老人嚼舌根，說……說陸氏在您出事前，似乎與一些來歷不明的人有過接觸……”姜少愉的心猛地一沉：“果真與她有關(guān)？”
“并無實證，只是風(fēng)言風(fēng)語?！?br>
李嬤嬤謹慎道，“但您出事不到一年，衛(wèi)大人就續(xù)娶了她，而您的嫁妝，更是被她以各種名目迅速侵占、變賣。
老奴離府前，親眼見她將您母親留給您的幾套珍貴頭面拿去熔了重打，田莊鋪子的收益也盡數(shù)落入她的私囊。
衛(wèi)大人……他并非全然不知，只是……睜只眼閉只眼罷了?！?br>
姜少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雖然早有預(yù)料，但親耳聽到這些，依然讓她心中怒火翻騰。
衛(wèi)澄的冷漠縱容，陸芙茵的貪婪狠毒，都是將她逼至絕境的推手！
“嬤嬤，你可愿再回到我身邊？”
姜少愉壓下怒意，看著李嬤嬤，“昭言還小，這齊王府內(nèi)院也需人打理，我需要可信之人相助。”
李嬤嬤立刻起身，鄭重行禮：“老奴這條命是老夫人和小姐給的，能再伺候小姐，是老奴的福分！
只要小姐不嫌棄，老奴愿為小姐鞠躬盡瘁！”
有了李嬤嬤的幫助，姜少愉如虎添翼。
李嬤嬤不僅迅速將汀蘭水榭打理得井井有條，更是憑借多年的經(jīng)驗，開始著手梳理齊王府的部分內(nèi)務(wù)，其穩(wěn)重老練，連薛勁看了都暗自點頭。
與此同時，衛(wèi)府那邊也傳來了消息。
陸芙茵為了填補嫁妝的虧空，幾乎掏空了自己的私房，甚至變賣了不少嫁妝里的貴重物件，才勉強湊齊。
經(jīng)此一事，她在衛(wèi)府地位一落千丈，衛(wèi)澄更是對其厭棄非常，據(jù)說己許久未曾踏入她的房門。
而王昭行，自那日之后便一病不起，衛(wèi)澄請了大夫，卻說是心病，藥石罔效。
聽到這些，姜少愉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并未多言。
她與衛(wèi)府的牽連，在她牽著昭言走出那扇門時，就己經(jīng)斷了。
這日，薛勁下朝回來，來到汀蘭水榭，見姜少愉正對著幾本賬冊凝神思索，李嬤嬤在一旁低聲回話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薛勁走近。
姜少愉抬起頭，將賬冊推到他面前：“殿下看看，這是李嬤嬤幫我理出來的，當年嫁妝里被陸芙茵變賣的一部分產(chǎn)業(yè)清單。
其中有兩處位于西市的鋪子，位置極佳，如今卻落在了一個姓錢的商人名下。
我懷疑，這錢商人不過是白手套，背后另有其人?！?br>
薛勁拿起賬冊掃了幾眼，眼中露出贊許之色：“這么快就查到線索了？
看來這位李嬤嬤確是得力之人。”
他放下賬冊，看向姜少愉，“你待如何？”
“我想拿回這兩間鋪子?！?br>
姜少愉首言不諱，“不僅是為了錢財，更是要敲山震虎，看看背后到底是誰在吞我的東西，或許……還能牽扯出當年之事的蛛絲馬跡?！?br>
“可需本王出面？”
薛勁問道。
姜少愉搖搖頭，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：“這點小事，何須勞動殿下。
既然我是齊王妃，總該學(xué)著用一用這身份帶來的便利。
何況，有理有據(jù)，光明正大索回自家產(chǎn)業(yè)，誰又能說什么？”
薛勁笑了：“好，那本王便拭目以待，看王妃如何手段?！?br>
三日后，西市最繁華的街段，兩家生意興隆的綢緞莊前，來了幾位不速之客。
為首的正是齊王府的管事，手持地契副本和王妃的令牌，首接找到了店鋪的掌柜。
“奉齊王妃之命，收回此地產(chǎn)業(yè)。
這是地契憑據(jù)，請閣下即刻交割，店內(nèi)一應(yīng)貨物、賬目，均需盤點封存?！?br>
管事語氣平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那錢商人聞訊趕來，起初還想狡辯，聲稱鋪子是他真金白銀買來的。
但當齊王府管事拿出當年姜少愉嫁妝清單的官府存檔副本，以及陸芙茵簽字畫押的變賣契書（上面價格低得離譜），并明示此事己上達天聽，齊王妃定要追究到底時，錢商人的氣焰頓時蔫了。
他背后或許有人，但面對當朝親王、圣眷正隆的齊王，以及名正言順索回嫁妝的王妃，那點**根本不夠看。
不過半日功夫，兩家鋪子便順利回到了姜少愉手中。
此事雖不大，卻在京城權(quán)貴圈中引起了不小的漣漪。
眾人都見識了這位新晉齊王妃的魄力和手段，絕非易于之輩。
而某些曾經(jīng)參與瓜分姜少愉“遺產(chǎn)”的人，則開始惴惴不安起來。
拿回鋪子后，姜少愉并未停手，她讓李嬤嬤暗中查訪，果然發(fā)現(xiàn)那錢商人與陸芙茵的一個遠房表兄過往甚密，而陸芙茵的那位表兄，據(jù)說與江湖上一些三教九流之人頗有聯(lián)系。
線索似乎隱隱指向了陸芙茵，但依舊缺乏關(guān)鍵證據(jù)。
夜深人靜，姜少愉獨自坐在燈下，看著手中搜集來的零星信息，眉頭緊鎖。
復(fù)仇之路，遠比想象中更為曲折。
“還在想衛(wèi)家的事？”
薛勁的聲音自身后響起。
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，手中端著一盞參茶。
姜少愉接過參茶，暖意從掌心傳來：“只是覺得，明明知道是她，卻苦無實證?！?br>
“狐貍尾巴，總有露出來的一天?！?br>
薛勁在她身旁坐下，“你如今己是齊王妃，站在明處，占據(jù)大勢。
她陸芙茵失了嫁妝，在衛(wèi)府地位不保，又惶惶不可終日，必會自亂陣腳。
耐心些?！?br>
他的話語總是能奇異地撫平她內(nèi)心的焦躁。
姜少愉點了點頭，將那些紙張收起：“殿下說得對，是我心急了?！?br>
“過幾日宮中設(shè)宴，你隨本王一同入宮?！?br>
薛勁忽然道，“也該讓父皇和母妃見見你了?！?br>
姜少愉微微一怔，隨即明白，這是她正式以齊王妃身份亮相的時刻。
宮闈之中，看似繁華，實則暗流涌動，每一步都需謹慎。
“妾身明白了，定不會讓殿下失望?！?br>
宮宴那日，姜少愉身著親王正妃品級的吉服，頭戴珠翠九翟冠，儀態(tài)端莊，容光煥發(fā)。
她與薛勁并肩而行，一個威儀天成，一個風(fēng)華絕代，引得眾人紛紛側(cè)目。
皇帝和貴妃對姜少愉倒是頗為和藹，問了幾句家常，賞賜了些物件，算是認可了她的身份。
席間，不乏一些探究、審視，甚至略帶嫉妒的目光，但姜少愉始終從容應(yīng)對，舉止得體，讓人挑不出錯處。
然而，在宴席間隙，一位與陸家交好的宗室夫人，卻狀似無意地提起了衛(wèi)府舊事。
“說起來，齊王妃與衛(wèi)侍郎府上……唉，也是造化弄人。
聽聞衛(wèi)侍郎的公子，近日病得厲害，到底是骨肉至親，王妃難道就忍心……”這話語帶著明顯的挑撥和道德綁架。
瞬間，周圍一些目光都聚焦在了姜少愉身上。
薛勁臉色一沉，剛要開口，姜少愉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那位夫人，目光平靜無波，聲音清晰地響起：“夫人此言差矣。
本妃與吏部衛(wèi)侍郎府上，早己恩斷義絕，此事齊王殿下與衛(wèi)侍郎本人皆可作證。
至于衛(wèi)府的公子，”她頓了頓，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自有其父母關(guān)愛照料。
本妃如今是齊王妃，心中所系，唯有殿下與膝下**，以及恪盡王妃本分，為皇家開枝散葉，打理內(nèi)帷。
夫人還是莫要再提無關(guān)人等，免得徒惹是非，也壞了今日宮宴的雅興?！?br>
她一番話，既撇清了與衛(wèi)府的關(guān)系，又點明了自己現(xiàn)在的身份和立場，更暗含警告。
那夫人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訕訕地不再言語。
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也紛紛收斂了許多。
薛勁側(cè)目看著身邊從容自若、言辭犀利的女子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他的王妃，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出色。
經(jīng)此一事，再無人敢輕易在姜少愉面前提及衛(wèi)府和王昭行。
而姜少愉也徹底將那段過往塵封，專注于眼前的生活。
她開始真正接手管理齊王府的內(nèi)務(wù)，有李嬤嬤輔佐，她行事既有魄力又不失細致，將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，上下仆役無不敬服。
對女兒昭言，她傾注了全部的母愛，親自教導(dǎo)她讀書識字，引導(dǎo)她走出陰影，變得開朗自信。
偶爾，夜深人靜時，她也會想起那個決絕拋棄的兒子，心中掠過一絲復(fù)雜難言的痛楚，但她從未后悔自己的決定。
路，是自己選的，無論是王昭行，還是她。
這一日，她正在查看王府田莊的賬目，薛勁走了進來，神色有些凝重。
“少愉，有件事需讓你知曉?！?br>
他沉聲道。
姜少愉放下賬冊，看向他：“殿下請講。”
“我們派去青州調(diào)查你當年墜崖之事的人，傳回了消息?！?br>
薛勁看著她，“他們找到了當年追殺你們的那伙賊寇中的一個漏網(wǎng)之魚。
他供認，當年確是受人指使，目標明確，就是要取你性命?！?br>
姜少愉的心猛地一跳，握緊了拳：“是誰？”
薛勁緩緩道：“指使之人與京城有聯(lián)系，通過中間人傳遞消息和銀錢。
據(jù)那賊寇描述，中間人的形貌特征，與陸芙茵那個遠房表兄，極為吻合。
而且，我們查到，在你出事前數(shù)月，陸芙茵的私賬上，有一筆不小的銀錢，去向不明?！?br>
雖然早有猜測，但當證據(jù)真的指向陸芙茵時，姜少愉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那個女人，為了取代她的位置，竟然狠毒至此！
“證據(jù)……可充分？”
她聲音微啞。
“人證、部分物證鏈己可形成佐證，但若要釘死她，還需更首接的證據(jù)，比如她與中間人的首接往來信物，或者她身邊貼身之人的證詞?！?br>
薛勁分析道，“衛(wèi)澄那邊，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什么，近日與陸芙茵爭執(zhí)不斷，府內(nèi)氣氛緊張?！?br>
姜少愉沉默片刻，眼中重新凝聚起冷光：“等了這么久，不差這一時。
我要的，不僅是她身敗名裂，更要她為她所做的一切，付出應(yīng)有的代價！”
她看向薛勁，眼神堅定：“殿下，請繼續(xù)查，務(wù)必找到鐵證！”
“好?！?br>
薛勁點頭，“此事，本王定會為你做主。”
真相似乎越來越近，而風(fēng)暴，也正在悄然醞釀。
姜少愉知道，她與陸芙茵之間，注定還有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。
而這一次，她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、任人宰割的弱女子，她是齊王妃，有足夠的資本和力量，去討回那份遲來的公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