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應的位置，停下。
鈴鐺不響了。
“林曉曉?！彼龑χ帐幨幍恼九_說，“我知道你在這兒?！?br>沒人回答。只有隧道里的風，一陣陣卷過來，帶著地下特有的潮濕鐵銹味。
江夜從包里掏出個東西。是下午去城西永安公墓時，在門口花店買的一小束白菊。她蹲下身，把花放在候車區(qū)的長椅上。
“我去看**媽了。”她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墓挺干凈的，有人打掃。碑上刻了你的名字，在**媽名字下面，小字。林曉曉，十六歲，2008年7月15日?！?br>風停了。
江夜抬頭。長椅另一端，不知什么時候坐了個人。白色連衣裙，長頭發(fā)，低著頭，手指絞在一起。看身形，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。
“我媽……”那聲音很輕，像怕吵醒什么，“我媽走的時候，疼不疼？”
“登記上說，是安詳離世的?！苯贡３侄鬃?，沒靠近，“守墓的老伯說，**媽最后那幾天，總念叨你名字。她說對不起你，沒等到你回來?！?br>林曉曉的肩膀開始抖。她抬起頭，臉很白，但五官清晰，是個清秀的姑娘。眼睛很大，里面空蕩蕩的。
“我那天……我那天要是跑快點就好了?！彼曇舭l(fā)顫，“我媽在醫(yī)院，醫(yī)生說就最后幾個小時了。我上了那趟車，我想著，快點，再快點……然后天就黑了。”
她看著江夜，眼神茫然：“姐姐，你說，我媽等到我了嗎？”
江夜喉嚨發(fā)緊。她想起媽媽臨終前的眼睛，想起那雙逐漸渙散的瞳孔。她深吸口氣，說：
“等到了。**媽是在你走后的第二年春天走的，她等了你很久很久。她最后是喊著你的名字離開的，所以她知道你來了?！?br>林曉曉愣住。過了很久，她慢慢抬起手，捂住臉。沒有哭聲，但肩膀抖得厲害。從指縫里，滲出淡灰色的霧氣，一絲絲，一縷縷，飄散在空氣里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那就好……”
江夜站起來，從包里掏出安檢儀，對準她。屏幕跳動，數(shù)字從-77開始往下降：-70，-60，-50……最后停在-22。
“你想走嗎？”江夜問。
林曉曉放下手，臉上有淚痕，但表情平靜了很多。“我能去哪兒？”
“去你該去的地方?！苯拐f，“**媽在那邊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可我怎么去？”林曉曉看著她，“我試過，出不去。每次走到站臺口，就像有堵墻。我在這條線上困了十五年，姐姐，我都快忘了外面的天長什么樣了?！?br>江夜想起陳師傅的話。自愿怨氣。她需要林曉曉自己愿意散掉怨氣，否則強行超度只會適得其反。
“如果我能送你出去呢？”江夜說，“送你到**媽身邊。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把你困在這里的那點‘不甘心’，給我?！苯箍粗?，“自愿給我。我拿它有用?！?br>林曉曉歪了歪頭，像在思考。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活人?！澳阋业牟桓市母墒裁?？”
“救人?！苯拐f，“救四十九個和你一樣困在這兒的人。也包括我媽媽?！?br>林曉曉沉默了很久。站臺上的電子鐘跳動著，從23:47跳到23:48。最后她輕輕點頭：
“好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?！?br>“你說?！?br>“如果我媽媽在那邊問起我……”林曉曉聲音很輕，“你就說，我后來考上大學了，學了醫(yī)，當了醫(yī)生，救了好多人。我過得特別好，讓她別惦記?！?br>江夜鼻子一酸?！昂谩！?br>林曉曉笑了。那笑容很干凈，像個真正的十六歲女孩。她站起身，走到江夜面前，伸出右手。掌心朝上，慢慢凝聚出一小團淡灰色的光，微微跳動，像心臟。
“拿去吧?！彼f，“反正……我也不需要了?！?br>江夜抬起安檢儀，屏幕自動對準那團光。一道細細的光束射出，包裹住光團，緩緩拉進儀器里。屏幕上跳出提示：自愿怨氣收集：1/49。
就在光團沒入儀器的瞬間，江夜眼前猛地一黑。
不是閉眼那種黑，是整個人被拽進某個場景里——
白色的病房，儀器的滴滴聲，一個瘦得脫形的女人躺在床上，眼睛望著門口，嘴唇干裂，一遍遍喃喃：“曉曉……曉曉怎么還不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