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帶著他寫的。
那個字是“山”。
老教說：“學(xué)東，你退伍了就回家，守著那座山，山在，根就在。”
我爸記了一輩子。
我打聽到老教的住址，開車去了他老家。
但他不在。
他兒子說，老教去省城了，住在劉德茂家里。
劉德茂。
就是筆記本上那個被涂死的名字。
當(dāng)年的副鎮(zhèn)長。
我站在老教家門口，抽了三根煙。
我爸敬重了半輩子的人，和那個被涂死的名字住在一起。
我不傻。
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
王大爺后來又跟我說了很多。
他說，我爸雖然當(dāng)了多年護(hù)林員，但從沒朝盜木賊開過槍。
他也知道那些**多是被逼無奈。
他只是希望靠自己的威懾力，讓他們少砍一些。
讓這山、這水、這樹，能長久地活下去。
可事情沒那么簡單。
王大爺自己就偷過樹。
“學(xué)東啊，你還不懂嗎？”
“這深山老林到了夜里，就只有你一個守山的啊。”
“你以為盜木頭的就只有火爺那群人？”
“告訴你，這附近家家戶戶，哪家沒盜過？”
“不伐樹，怎么造房子？”
“不伐樹，全家喝西北風(fēng)？”
他當(dāng)年這樣跟我爸說。
我爸支支吾吾：“你們跟火爺不一樣，你們伐得不多……”
“學(xué)東啊，聽我的話，天黑了就別上山了?！?br>“你是個好娃，我是真不希望你被糟蹋了。”
我爸皺眉：“我當(dāng)過兵，**就是要完成任務(wù)。上級把這事兒交給我，我就得干好。”
王大爺沉默了很久，突然冷冷一笑，很是不屑地瞪著我爸。
“你以為你那些上級是什么好人？”
“我實(shí)話跟你說了吧，他們才是最大的盜木賊！”
“他們是怕事情沒法收拾，才找你當(dāng)替罪羊！”
“你從一開始就中了人家的套了！”
我爸不信。
他信老教。
信了半輩子。
王大爺勸不動他，最后說了句。
“你要去也行，但千萬別開槍。都是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的，大家是逼急了才去伐樹，誰家都不容易?！?br>“我沒亂開過槍?！?br>“咱們村的人，我都是勸下山的，或者嚷嚷嚇唬一下就完了?！?br>王大爺說：“可是火爺那些人呢？他們上次被你打傷了，這會兒早就合計(jì)好了，只要晚上見到槍火，就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