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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私生子認祖歸宗

私生子認祖歸宗 陌愉米 2026-05-12 14:04:14 都市小說
暗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暗涌。,而是因為他在等一個人。,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是一條加密消息,發(fā)件人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,內(nèi)容只有五個字:“東西拿到了?!?,嘴角微微上揚。他等了半個月的這枚棋子,終于落到了實處。,而是將手機放在一旁,起身走到窗前。夜色正濃,天邊連一絲微光都沒有。顧家大宅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,無聲無息。,昏黃的燈光照著修剪整齊的灌木叢,夜風吹過,樹影搖曳,投下斑駁的影子。許辭的目光越過花園的鐵柵欄,落在遠處城市的天際線上。無數(shù)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(xiàn),像是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。,藏著多少秘密,埋著多少尸骨,沒有人知道。,直到手腳冰涼,才轉(zhuǎn)身回到書桌前,拿起手機,打了一行字:“按原計劃進行。注意安全,不要打草驚蛇?!?,對面回了一個“OK”的手勢。,將手機放回口袋,拉開椅子坐下。電腦屏幕上,給沈淮的那份反饋報告已經(jīng)寫了大半,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完成剩余的部分。,正要繼續(xù)打字,忽然聽到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響。,屏住呼吸,側(cè)耳傾聽。,很輕,像是有人躡手躡腳地走過。如果不是許辭的聽力比常人敏銳——這是他在山村獨居三年練出來的本事——根本不會注意到。,誰會在走廊里走來走去?
許辭輕手輕腳地站起身,走到門邊,將耳朵貼在門板上。
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下,然后又響了起來,越來越遠,朝樓梯口的方向去了。
許辭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后,才慢慢地、無聲地擰開門鎖,將門打開一條縫,往外看去。
走廊里空無一人,燈光昏黃,地毯柔軟,看不出任何有人經(jīng)過的痕跡。但許辭注意到,走廊盡頭那扇通往三樓樓梯間的門,正在緩緩合上。
有人在半夜三更上了三樓。
三樓是顧**的私人空間,書房、臥室、收藏室都在那一層。晚上十點以后,除了顧**本人和他的貼身管家老周,任何人不得進入三樓區(qū)域。這是顧家一條不成文的規(guī)矩,連顧衍都要遵守。
許辭回到房間,坐在床邊,皺著眉想了很久。
那個人是誰?為什么半夜去三樓?是去找顧**,還是去偷什么東西?
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快速翻涌。他想起來了——前世大概也是在這個時間段,顧家發(fā)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:顧**的書房被盜了,丟了一份****。當時顧家上下查了很久,最后不了了之,誰也沒有被追責。
但后來許辭才知道,那份丟失的文件,落到了顧氏競爭對手的手里,導致顧氏在一次重要的并購中損失慘重。
而那個偷文件的人,始終沒找到。
這一世,這件事還會發(fā)生嗎?
許辭看了看時間,凌晨三點四十。如果他是那個偷文件的人,會選擇在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行動,因為這是人體最困倦、警戒最松懈的時間段。
他猶豫了片刻,最終沒有去管這件事。
多管閑事不是他的風格,況且他現(xiàn)在在顧家的地位,就算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,也不會有人信他。與其打草驚蛇,不如坐山觀虎斗。等事情發(fā)生了,再看誰的反應(yīng)最異常。
天亮之后,一切如常。
許辭晨跑回來,洗了個澡,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餐。餐廳里坐著顧衍和林美云,顧**沒有出現(xiàn)。
“爸呢?”顧衍問周媽。
“老爺昨晚沒睡好,說今天晚點起來,讓您先去公司?!敝軏尮ЧЬ淳吹鼗卮?。
顧衍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。
許辭垂著眼喝粥,沒有參與任何對話。但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餐廳里每一個細微的聲音,觀察每一個人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林美云今天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,筷子拿反了一次都沒注意到。顧瑤埋頭吃早餐,和平常沒什么兩樣。顧誠沒下來,周媽說他昨晚感冒了,在房間休息。
沒有明顯的破綻。
但許辭注意到,林美云的手腕上多了一條紅繩,上面系著一個小小的玉墜。前世他見過這個玉墜,是林美云去寺廟求的“平安符”,每次她做了虧心事之后都會戴上一段時間。
這個小細節(jié),讓許辭在心里給林美云打上了一個問號。
吃完早餐,許辭跟著顧衍去了公司。
項目組的會議從上午九點開到下午兩點,連續(xù)五個小時,中間沒有休息。會議的內(nèi)容是對許辭那份方案進行逐條評審,每個板塊都要過,每個數(shù)據(jù)都要核實,每個細節(jié)都要推敲。
這是顧衍的風格——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到極致。
許辭坐在會議桌的尾端,一邊聽著各部門的匯報,一邊在心里默默打分。企劃部、設(shè)計部、成本部、營銷部,每個部門的負責人都對方案提出了或多或少的修改意見,但大多數(shù)都**毛蒜皮的小事,真正觸及核心問題的一個都沒有。
這讓他既失望又慶幸。失望的是,顧氏集團的人才儲備和執(zhí)行力確實不如沈氏,連像樣的質(zhì)疑都提不出來;慶幸的是,這意味著他的方案在顧氏內(nèi)部幾乎無人能夠真正理解和挑戰(zhàn),他的地位將更加穩(wěn)固。
會議中場休息的時候,許辭去了一趟洗手間。
他正在洗手,趙恒走了進來。
這位顧氏集團的項目總監(jiān)今年四十二歲,在地產(chǎn)行業(yè)摸爬滾打了將近二十年,是顧**一手提拔起來的老人。他長相普通,身材微胖,發(fā)際線已經(jīng)退到了頭頂,看起來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大叔。
但許辭知道,這個人遠沒有看起來那么簡單。前世,趙恒在顧氏集團內(nèi)部**站得很穩(wěn),既不得罪顧衍,也不得罪其他人,左右逢源,八面玲瓏。華悅廣場項目失敗后,他全身而退,跳槽到了另一家地產(chǎn)公司,職位比在顧氏時還高了一級。
這樣的人,要么是真的八面玲瓏,要么就是背后有人。
“許辭?!壁w恒走到他旁邊,擰開水龍頭洗手,從鏡子里看了他一眼,“你那份方案,做得不錯。”
“謝謝趙總監(jiān)?!痹S辭抽了張紙巾擦手。
“不過,”趙恒關(guān)上水龍頭,轉(zhuǎn)過身看著許辭,“有些地方我覺得可以再優(yōu)化一下。你有空的話,下午到我辦公室聊聊?”
許辭將紙巾扔進垃圾桶,轉(zhuǎn)身看著他。
趙恒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既不顯得熱絡(luò),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漠,就是一個老前輩對新人表示關(guān)心的標準表情。
“好啊,”許辭說,“下午三點,我去您辦公室?!?br>趙恒點了點頭,拍了拍許辭的肩膀,走出了洗手間。
許辭站在洗手臺前,看著鏡子里趙恒離去的背影,眉頭微微皺起。
趙恒這個人,他要好好觀察一下。
下午三點,許辭準時出現(xiàn)在趙恒的辦公室。
趙恒的辦公室在五十八樓的另一側(cè),和顧衍的辦公室隔著一條走廊。面積比顧衍的小一些,但裝修同樣考究,紅木辦公桌、真皮沙發(fā)、一整面墻的書架,處處透著一個“老臣”的體面和尊榮。
“坐坐坐。”趙恒從辦公桌后面站起來,招呼許辭到沙發(fā)區(qū)坐下,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。
許辭接過茶杯,道了聲謝。
趙恒在他對面坐下,翹著二郎腿,笑瞇瞇地看著他:“許辭,你今年真的十八?”
“不像嗎?”許辭反問。
“不像。”趙恒搖了搖頭,笑得更深了,“我見過很多年輕人,有比你聰明的,有比你努力的,但沒有一個像你這么……怎么說呢,老成。你這個年紀的人,眼睛里應(yīng)該是好奇、興奮、不安、躁動,但你眼睛里什么都沒有,平靜得像個湖?!?br>許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沒有接話。
“當然,我不是在批評你?!壁w恒擺了擺手,“我只是覺得好奇。你在山里長大,沒有受過正規(guī)教育,是怎么學會這些東西的?你別誤會,我不是在質(zhì)疑你,就是純粹的好奇?!?br>許辭放下茶杯,看著趙恒。
趙恒的這個問題,自回來以來,有無數(shù)人想問但都沒敢問出口。因為這個問題太敏感了,一旦問出來,就等于在質(zhì)疑許辭的來歷和能力。但趙恒問了,而且問得云淡風輕,好像只是在聊天氣。
這是一種策略。用坦蕩的姿態(tài)掩蓋試探的本質(zhì),讓對方放下戒備。
“趙總監(jiān),”許辭說,“我能不能學會這些東西,跟我在哪里長大沒有必然的關(guān)系。山里有山里的好處,至少安靜,能讓人靜下心來想事情?!?br>趙恒哈哈笑了兩聲:“說得對,說得對。是我狹隘了?!?br>他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許辭,我叫你來呢,主要是想跟你聊聊方案的事。你那個方案,整體框架很好,但有幾個細節(jié),我覺得需要再推敲一下?!?br>他從茶幾上拿起一個文件夾,翻開,里面是許辭方案的部分打印稿,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圈圈和批注。
許辭接過文件夾,一頁一頁地翻看。
趙恒的批注確實很專業(yè),大多數(shù)都是技術(shù)層面的細節(jié)問題,比如某個節(jié)點的動線設(shè)計不夠順暢、某個區(qū)域的業(yè)態(tài)配比可能再優(yōu)化、某個建筑參數(shù)的計算可能存在誤差等等。
這些問題確實存在。許辭在寫方案的時候就知道這些問題,但他沒有在初稿中解決,因為他需要留一些“漏洞”給別人發(fā)現(xiàn)。如果一份方案完美到?jīng)]有任何問題和瑕疵,那就不需要其他人了。一個團隊里,每個人都需要有自己的存在感和價值感,這是最基本的人性管理。
但現(xiàn)在趙恒把這些“漏洞”全部指出來了,而且指得比他預期的更準確、更深入。
這說明趙恒的專業(yè)能力確實很強,至少在地產(chǎn)項目的技術(shù)層面,他是顧氏集團里最懂行的人之一。
“趙總監(jiān),您的批注我看了,大部分都同意。有幾個地方,我覺得可以再討論一下。”許辭指著一個批注說,“比如這個動線節(jié)點的問題,您建議增加一條次動線來分流,我同意,但這個新增的動線會導致北區(qū)的商業(yè)價值下降。我有一個替代方案,不用增加動線,通過調(diào)整業(yè)態(tài)布局來解決分流的問題?!?br>趙恒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哦?說來聽聽?!?br>許辭拿過一支筆,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,一邊畫一邊解釋。趙恒聽得頻頻點頭,不時插話**,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討論得熱火朝天。
這一聊,就聊了將近兩個小時。
當許辭從趙恒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。走廊里亮起了燈,橘**的燈光將整層樓照得像一個安靜的畫廊。
許辭站在走廊里,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,心情不錯。
不是因為和趙恒聊得投機,而是因為他借著這次討論,對趙恒這個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
趙恒的專業(yè)能力沒有問題,性格也沒有問題,甚至可以說是顧氏集團里難得的可用之才。但問題在于,這個人太“穩(wěn)”了。穩(wěn)到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威脅,穩(wěn)到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好人,穩(wěn)到無論發(fā)生什么事,都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。
這種人,如果是朋友,那是福氣;如果是敵人,那是噩夢。
許辭不知道趙恒是敵是友,所以他要在心里給這個人畫一條警戒線。
他正準備去電梯間,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許辭?”
許辭轉(zhuǎn)過身,看到顧衍站在走廊另一頭,手里拿著一份文件,正皺眉看著他。
“你從趙恒辦公室出來?”顧衍問。
“嗯,他找我討論方案的細節(jié)。”許辭如實說。
顧衍的目光在許辭身上停了兩秒,然后移開,語氣沒什么起伏地說:“以后趙恒找你,提前跟我說一聲。”
許辭挑了挑眉:“怎么,怕他給我灌**湯?”
顧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說:“進來,有事跟你說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,門敞開著,等著許辭進去。
許辭跟進去,關(guān)上了門。
顧衍坐回辦公桌后面,將手中的文件扔到桌上,雙手交叉放在身前。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,甚至帶著幾分凝重。
“華悅廣場項目的競標時間提前了。”他說。
許辭的瞳孔微微收縮:“提前到什么時候?”
“下個月十五號。”顧衍說,“比原計劃提前了整整一個月?!?br>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。許辭的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,迅速評估著這個變化的連鎖反應(yīng)。
競標時間提前一個月,意味著所有的工作都要壓縮在一個更短的時間內(nèi)完成。方案深化、財務(wù)測算、合同談判、招標文件準備——這些本來需要兩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,現(xiàn)在必須在三十天內(nèi)全部搞定。
更關(guān)鍵的是,時間提前會擾亂所有人的節(jié)奏和布局。原本胸有成竹的準備,突然之間變得捉襟見肘。
“誰的決定?”許辭問。
“甲方?!鳖櫻苷f,“市里要重新調(diào)整商業(yè)用地規(guī)劃,華悅廣場項目必須在規(guī)劃調(diào)整之前完成招標,否則后續(xù)的手續(xù)會非常麻煩?!?br>市里要調(diào)整商業(yè)用地規(guī)劃。
許辭想起他在給沈淮的反饋報告中提到的那件事——市**即將公布一份新的城市規(guī)劃方案,調(diào)整多個板塊的土地性質(zhì)。那份新方案影響的不只是沈淮的那個科技園區(qū)項目,也影響華悅廣場項目的整體布局。
如果新方案在競標結(jié)果公布之前落地,所有參與競標的企業(yè)都要根據(jù)新方案重新調(diào)整自己的方案,這會讓整個競標過程陷入混亂。
甲方提前競標時間,就是為了避開這個混亂期。
但這個時間提前,對許辭來說,未必是壞事。
“時間提前了,我們的進度也要相應(yīng)調(diào)整?!痹S辭說,“我建議重新排一下工期,把非關(guān)鍵的環(huán)節(jié)往后挪,先用最快的速度把核心內(nèi)容做出來?!?br>顧衍點了點頭:“我也是這個意思。從明天開始,項目組全體加班,周末不休息。你那邊方案的補充數(shù)據(jù),三天之內(nèi)必須給我?!?br>“三天不夠,”許辭說,“五個核心板塊的補充數(shù)據(jù),至少要五天?!?br>“四天?!鳖櫻苡憙r還價。
“成交?!痹S辭點頭。
顧衍看著許辭,欲言又止。
許辭等了片刻,見他不說話,便說:“如果沒有別的事,我先走了?!?br>“等等。”顧衍叫住了他。
許辭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顧衍站起來,繞過辦公桌,走到許辭面前。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復雜,眉心微微皺著,薄唇緊抿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。
“許辭,”他終于開口,聲音很低,“你恨我嗎?”
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,讓許辭怔住了。
恨顧衍?
前世他恨過。恨他冷漠無情,恨他過河拆橋,恨他在自己倒在血泊中時頭也不回地走開。那種恨意刻骨銘心,伴隨了他從死亡到重生的整個過程。
但此刻,面對顧衍的這個問題,許辭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無法給出一個簡單的答案。
恨一個人,說明還在意他。
而許辭對顧衍,已經(jīng)沒有在意了。
那種刻骨銘心的愛,在前世死去的那個瞬間就已經(jīng)死了。取而代之的不是恨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冷靜,像隔著一層玻璃看一場與自己無關(guān)的火災,火光沖天,卻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熱了。
“不恨?!痹S辭說。
顧衍的眼神閃了閃,似乎不太相信。
“人這一生,”許辭慢慢地說,“恨一個人太累了。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恨上面,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顧衍盯著許辭看了很久,最終什么也沒說,轉(zhuǎn)過了身。
“你可以走了?!彼穆曇艋謴土四欠N一貫的冷淡。
許辭走出辦公室,門在他身后緩緩關(guān)上。
走廊里很安靜,只有空調(diào)的低鳴聲在頭頂嗡嗡作響。許辭沿著走廊朝電梯間走去,皮鞋踩在地毯上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、輕微的聲響。
走到電梯口時,手機震動了。
是沈淮的消息。
“競標提前的事,知道了。”
許辭看著這條消息,眼睛微微瞇起。沈淮的消息比他更快,說明沈淮的信息渠道比顧氏更廣、更靈通。
“嗯,我也剛知道?!痹S辭回復。
“你的方案要趕工了。”
“已經(jīng)在安排了?!?br>“有時間嗎?今晚一起吃個飯。”
許辭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微微停頓。
沈淮約他吃飯。不是談事的借口,就是純粹的吃飯。
許辭猶豫了幾秒,打了一個字:“好?!?br>“七點,凱悅酒店頂層餐廳?!?br>許辭看了看時間,現(xiàn)在是六點二十,從顧氏大廈到凱悅酒店打車需要二十分鐘,來得及。
他走進電梯,按下一樓。
電梯門關(guān)上的一瞬間,他從電梯壁的鏡面中看到了自己的臉。皮膚白皙,眉目清雋,額角的朱砂痣在電梯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艷。
這張臉上,看不出任何波瀾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心跳得有點快。
凱悅酒店頂層餐廳是這座城市最著名的景觀餐廳之一,坐落在三百米高的摩天大樓頂端,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全貌。
許辭到的時候,沈淮已經(jīng)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兩杯水,一杯在他手邊,一杯放在對面的位置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,袖子隨意地挽到了手肘,露出一截結(jié)實的小臂。
看到許辭,他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許辭走過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沒等很久吧?”許辭說。
“剛到?!鄙蚧凑f,“吃什么?”
“隨意。”
沈淮看了他一眼,拿起菜單,隨便翻了幾頁,對服務(wù)員報了幾個菜名。
許辭注意到,他報的都是餐廳的招牌菜,沒有問許辭的口味偏好,也沒有問忌口。這說明要么他習慣了自己做主,要么他提前了解過許辭的喜好。
以沈淮的性格,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
服務(wù)員走后,沈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。
“這座城市,”他說,“白天和晚上是兩個樣子?!?br>許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。華燈初上,萬家燈火,城市的夜景璀璨得像一片星河。
“白天是金錢的,晚上是靈魂的。”許辭說。
沈淮轉(zhuǎn)過頭來,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:“你說話總是這么有詩意嗎?”
“不是詩意,”許辭說,“是實話。白天的這座城市,每個人都在為了錢奔波;到了晚上,人們才有時間去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?!?br>沈淮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許辭,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里映著窗外的燈火和許辭的倒影。
這種安靜的對視持續(xù)了幾秒,許辭先移開了目光。
他不是不習慣被人注視,而是不習慣被沈淮用這種眼神注視。那眼神里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,不是審視,不是試探,更像是……欣賞。
菜上來了。
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,聊的話題很雜,有華悅廣場項目的事,有榮盛集團資金鏈的問題,有市**新規(guī)劃方案的走向,也有一些和商業(yè)完全不相關(guān)的事,比如許辭山里的生活,比如沈淮大學時代的經(jīng)歷。
許辭發(fā)現(xiàn),和沈淮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。
這個人有一種能力,他能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(nèi)放下防備,敞開心扉。不是因為他會套話,而是因為他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,讓你覺得他在認真聽你說的每一句話。
但其實許辭知道,沈淮這種人,從不會真正放下防備。他們只是善于讓別人放下防備。
“許辭,”沈淮端起酒杯,晃了晃杯中猩紅的液體,“你有沒有想過,五年后自己在做什么?”
許辭放下筷子,想了想。
“五年后,”他說,“我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不在顧氏了。我自己會有公司,也許不大,但一定是自己在做主?!?br>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許辭微微側(cè)頭,“然后就繼續(xù)做自己想做的事。賺錢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我想做的,是把一些想法變成現(xiàn)實?!?br>沈淮看著他,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。
“你想要的,不只是錢?!鄙蚧凑f,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“錢很重要,”許辭說,“但比錢更重要的,是自由??梢宰杂蛇x擇做什么、不做什么的自由,可以自由選擇和誰在一起、不跟誰在一起的自由?!?br>沈淮放下酒杯,雙手十指交叉,擱在桌面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那你想和誰在一起?”他問。
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。
許辭的手指微微收緊,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看著沈淮那雙琥珀色的眼睛,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“這個問題的答案,”許辭說,“我還在找?!?br>沈淮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,像是聽到了一個讓他滿意的回答。
他沒有追問,而是重新端起酒杯,輕輕碰了一下許辭面前的水杯。
“那就慢慢找,”他說,“不急。”
窗外,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。遠處的高樓上,霓虹燈組成的圖案不斷變換著顏色和形狀,映在落地窗上,像是給兩個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流動的光彩。
吃完飯,沈淮送許辭回顧家大宅。
車子在夜色中行駛,車窗外的霓虹燈像流星一樣向后飛掠。許辭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發(fā)呆,腦子里還在消化剛才那頓飯里發(fā)生的每一個細節(jié)。
沈淮問他想和誰在一起,是什么意思?
是隨口一問,還是別有深意?
許辭想不明白。前世他沒有經(jīng)歷過這種事情,他的感情經(jīng)歷少得可憐——十八歲之前在山村,之后在顧家被排擠,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討好顧衍和替顧氏賣命上,根本沒有機會去接觸感情這種事。
重生一世,他的心智比前世成熟了太多,但在感情這件事上,他依然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初學者。
“到了?!鄙蚧吹穆曇粼诙呿懫稹?br>許辭回過神,發(fā)現(xiàn)車子已經(jīng)停在了顧家大宅門口。
他推開車門,正要下車,沈淮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許辭?!?br>許辭回頭看他。
車廂里的光線很暗,只能借著從車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燈光看到沈淮的大致輪廓。他的五官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格外深邃,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微光。
“下周五,我這邊有個內(nèi)部的小型交流會,只邀請了少數(shù)幾個合作伙伴?!鄙蚧凑f,“你有興趣來嗎?”
許辭想了想,點頭:“好?!?br>“到時候陸謙會提前跟你對接?!鄙蚧凑f。
許辭“嗯”了一聲,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夜風撲面而來,帶著花園里桂花的香氣。許辭深吸一口氣,轉(zhuǎn)身朝大門走去。
走出幾步,他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黑色的邁**還停在原地,沒有發(fā)動。車窗開著,沈淮的臉在車窗后面若隱若現(xiàn)。
他正看著許辭。
隔著夜色,隔著距離,許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,但能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。
溫暖而專注。
許辭的心跳快了一拍,他朝沈淮揮了揮手,轉(zhuǎn)過身,快步走進了大門。
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,他聽到邁**引擎發(fā)動的聲音,由近及遠,消失在夜色中。
許辭靠著門板,閉著眼睛,深深呼出一口氣。
心臟還在跳,比平時快,比平時有力。
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嘴角浮起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弧度。
上樓的時候,許辭的腳步比以前輕快了不少。
他穿過走廊,經(jīng)過顧衍的房間門口時,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。
顧衍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,頭發(fā)還有些濕,看起來剛洗完澡。他看到許辭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,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喝酒了?”他問。
“沒有?!痹S辭說。
顧衍的目光落在許辭的嘴角——那個還沒有完全消散的弧度上。
“那你在笑什么?”
許辭下意識地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,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確實在笑。
他收了笑,平靜地說:“沒什么。心情好?!?br>顧衍的眼神沉了沉,剛要說什么,走廊那頭傳來周**聲音:“少爺,老爺讓你去書房一趟?!?br>顧衍看了許辭一眼,關(guān)上了房門。
許辭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面無表情。
回了趟自己的房間,關(guān)上門,脫下外套,在床邊坐下。
手機又震動了。
沈淮發(fā)來一條消息:“到家了?”
許辭回復:“到了。”
“早點休息?!?br>“你也是?!?br>許辭看著這簡短的對話,嘴角又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。
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,仰面倒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是一盞水晶吊燈,在夜色中折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,像一顆顆細碎的鉆石。
許辭盯著那些閃爍的光點,腦子里亂糟糟的,什么都在想,又好像什么都沒有在想。
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枕頭很軟,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,是顧家統(tǒng)一用的洗衣液的氣息。
許辭閉上眼睛,讓自己的思緒慢慢沉入黑暗。
臨睡前,他腦海里浮現(xiàn)的最后一個畫面,是沈淮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眼睛。
像兩顆被時光打磨過的寶石,溫潤而深邃。
許辭在心里輕輕問自己:你對他,到底是什么感覺?
沒有答案。
但也許,不需要答案。
有些東西,慢慢來,反而更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