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冰箱像一個被精密管理的倉庫。
什么菜快過期了先吃，什么肉解凍了今天必須用，什么調料快沒了提前買——全在他腦子里，不用任何人提醒。
現在冰箱成了一團混沌。
我上周買的生菜發(fā)黃了，衛(wèi)東上個月屯的速凍餃子沒標日期不知道還能不能吃，小南的酸奶斷了兩天，她哭著說"要喝爺爺買的那種"。
我站在冰箱前，握著那把爛了半邊的生菜，忽然有點想哭。
不是因為生菜。
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這個家運轉了四年，我一直以為是靠我和衛(wèi)東的工資撐著的。
不是。
是靠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，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，走二十分鐘去早市，挑最便宜最新鮮的菜，回來洗切配炒，洗碗拖地，繳費修補，一分一毛地算著過日子。
然后把省下來的時間和錢，變成了我們"輕松""寬裕"的錯覺。
我扔掉爛生菜，拿起手機點了個外賣。
七十八塊。
一頓飯，七十八塊。
公公做一天三頓飯加水果零食，也花不了這個數。
我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"小言，要不……我去菜市場買菜，我來做？"
"媽，您歇著吧，您和我爸好好養(yǎng)身體。"
我媽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她臉上的表情，我看懂了。
她覺得自己在這里是個負擔。
這讓我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公公走的時候，沒讓任何人覺得他是負擔。
他讓所有人覺得他是空氣——必不可少，卻沒人注意。
# 第六章
第十五天晚上，我在給小南洗澡的時候，她忽然問了一句。
"媽媽，爺爺什么時候回來？"
"快了。"我拿毛巾擦她的頭發(fā)。
"爺爺走的時候給我煮了雞蛋，放在我書包里，上面畫了笑臉。"
我手一頓。
"媽媽你畫的雞蛋沒有笑臉。"
我蹲下來，看著她的臉。
三歲的孩子說不出"想念"兩個字，但她記得雞蛋上的笑臉。
哄睡小南之后，我走進公公住過的次臥。
床鋪得整整齊齊，被子疊成方塊，枕巾洗得干凈，疊放在枕頭上面。
床頭柜上什么都沒有。
我坐在床邊，目光掃過整個房間。
墻角有一摞舊報紙，碼得整整齊齊，用繩子扎好了。
報紙下面，壓著幾個疊好的塑料袋。
我拉開床頭柜的抽屜。
空的。
再拉開第二層。
也是空的。
我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底板。
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。
掏出來一看，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很舊了，邊角發(fā)黃卷起來，塑封的薄膜都起了泡。
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，穿著八十年代那種的確良襯衫，站在一個門面前面。
門面上掛著匾，四個大字。
"福生糧油。"
男人意氣風發(fā)，手里抱著一個不到一歲的孩子，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。
我翻到背面，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，字跡已經褪色了，但能辨認。
"一九***，新店開張。美琳八個月大。"
這是公公年輕時的照片。
他開過糧油店？
我盯著照片上那個笑得意氣風發(fā)的年輕人，和我印象里那個沉默寡言、彎腰駝背的老頭，怎么也對不上號。
手機響了，是衛(wèi)東。
"你在干嘛？快出來，我有事跟你說。"
我把照片放回抽屜底板下面，關上柜門，心里多了一個疑問。
# 第七章
衛(wèi)東坐在客廳，手機屏幕亮著，臉色很差。
我走過去，他把手機遞給我。
是銀行月度支出提醒。
"你自己看。"
我盯著那個數字，喉嚨發(fā)緊。
8647.20元。
我們倆的工資加起來不到兩萬，房貸五千三，車貸一千八，小南托班三千二。
這是每個月的固定支出，加起來一萬零三百。
也就是說，我們每月能活動的錢不到一萬。
而這二十天，光日常消費就花了八千六。
"我爸在的時候。"衛(wèi)東的聲音平得嚇人，"一個月所有日常開銷，兩千出頭。頂多兩千出頭。"
我沒說話。
"二十天，八千六。比我爸管家四個月的總開銷還多。"
"你什么意思？"我把手機放回桌上。
"我什么意思？我的意思是，你倒是看看這賬單！某某外賣，一天兩單，每單七八十！某某生鮮，一次三百多！水果店，一百八！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