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敢信自己的耳朵。
"我想了幾天，你一個人回老家我也不放心。你先住著，我們再商量。"
心里有什么東西一下子松了。
我趕緊點頭，轉(zhuǎn)身就去了廚房。
"媽給你做飯，你想吃什么？土豆燜雞？還是炒個青菜？"
"隨便。"
安安換了拖鞋，坐在桌前，看手機。
我把提前買好的菜洗了，切了，起了油鍋。
土豆下鍋的時候，我特意切成了硬幣大小。
雞塊燉到酥爛，湯汁收到濃稠。
盛出來，端上桌。
我又在桌上放了那副公筷。
"安安，你看，公筷。媽記著呢。"
安安看了一眼，沒說什么，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雞。
"味道還行。"
就這三個字，我高興了一整晚。
吃完飯，安安刷了碗。我在旁邊擦桌子，兩個人嗯嗯啊啊地搭了幾句話，像以前一樣。
將近一周沒有的安穩(wěn)，就在這頓飯里回來了。
可好日子沒撐過半個小時。
安安去洗澡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客廳，忽然腦子又是一空。
我是誰？
這是哪？
我好像要做什么事。對了，做飯。安安要吃飯的。
灶臺上還有東西沒收，我過去一看，好幾個碗是臟的。
不對。
這些碗明明剛洗過。
可我覺得不對。
我把所有碗都搬到了水池里，重新洗了一遍。
洗完又覺得不對。
我打開冰箱，把里面的剩菜一盒一盒拿出來，擺在灶臺上。
對了，安安要吃飯。
我得做飯。
我拿出了米，倒進了灶臺上正在燉著的湯鍋里。
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生米和湯攪在一起。
"媽？"
安安裹著浴巾出來了。
她看到灶臺上攤了一地的東西，冰箱門敞著，還有那鍋稀奇古怪的湯，整個人愣了。
"你又在做什么？"
我看看鍋，看看她，看看滿桌的東西。
霧散了。
我想起來了。
我們剛才已經(jīng)吃過飯了。碗也洗了。安安洗的。
"我……我不知道我剛才……"
安安沒吭聲了。
她站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走到桌邊，坐下來，掏出手機。
她在手機上點了幾下。
手機傳來提示音。
"媽。"她的聲音很平，平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"我?guī)湍阗I好了明天上午的車票。九點四十的長途大巴，我把信息發(fā)到你手機上了。"
"你，還是走吧。"
上次讓我走的時候，她在喊。
這次她沒喊。
可這次比上次，疼多了。
《第十章》
天還沒亮，我就起來了。
行李不多，幾件換洗衣服，一雙舊布鞋，塞在那個跟了我十幾年的手提包里。
我在安安的房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。
她一夜沒出來，房間里沒有光。
我輕輕轉(zhuǎn)了一下門把手，門沒鎖。
推開一條縫，能看到她的輪廓縮在被子里，蜷成一團。
桌上擺著一臺新電腦。
那臺被我澆壞的舊電腦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新的應(yīng)該花了不少錢。
我沒敢進去，把門帶上了。
然后轉(zhuǎn)身去了我的房間，從衣柜最底下拿出一件棕色的大衣。
安安拿到第一份工資的那個月，給我買的。
她說這個牌子打折也要一千多，讓我好好穿。
我收了兩年，一次也舍不得穿。
但里面縫著的東西比衣服本身貴得多。
八萬四千塊。
我一針一針縫在衣服襯里的。
那天夜里翻遍了家里都沒找到，后來有一段清醒的時候，我想起來了，就是縫在這件大衣里面。
我把大衣疊好，放在安安的枕頭底下。
又找了一張紙條，寫了幾個字。
安安，媽走了。大衣你留著穿，冬天別凍著。
把紙條壓在大衣上面。
想了想，又添了一句。
不是你的錯。媽媽從來沒有怪過你。
寫完，我把手提包拎起來，走出了家門。
沒有再回頭。
因為我怕一回頭，就走不了了。
長途汽車站離家三站地鐵。
我沒坐地鐵，我走路過去的。
想多看看這條路。
路過那個菜市場，早上攤還沒擺出來，只有幾個賣早餐的在忙活。
路過安安上班時常走的那個路口，紅綠燈一閃一閃的。
路過她喜歡去的那家奶茶店，招牌燈還沒亮。
這座城市很大。
我在這里住了五年，可走在街上，沒有一個人認識我。
到了車站，天剛亮透。
我拿著手機去售票窗口。
"同志，我要回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