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異狀
嫁棺陰樓咒
黑暗并不純粹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也許是片刻，也許是一個時辰，虞千夜干澀刺痛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房間里的昏暗。
并非完全無光，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知來源的幽綠光線，如同垂死病人喉嚨里的殘喘，從門板下方極窄的縫隙滲入，勉強勾勒出房間大致的輪廓——西壁光禿，床板堅硬，空氣里彌漫著陳年霉味與一種更隱晦的、類似藥材**的苦澀氣息。
死寂中，任何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。
她聽見自己心臟在空蕩胸腔里遲緩而沉重的搏動，聽見血液流過太陽穴時沙沙的鳴響。
然而，在這片屬于她自身的噪音之下，還有別的……一種極其輕微、粘稠的……滴答聲。
不是來自門外，而是……上方。
虞千夜猛地抬頭。
屋頂隱沒在濃墨般的黑暗里，看不真切。
但那滴答聲，清晰可辨，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規(guī)律性，正從頭頂某處傳來。
伴隨而來的，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、比房間里的霉味更令人作嘔的甜腥氣，與她飲下那杯“血髓酒”前后的氣味同源，只是更加濃郁，更加……接近。
她蜷縮在床角，抱緊膝蓋，指甲深深掐入臂肉，試圖用疼痛驅(qū)散那蝕骨的寒意。
幻境中鐵鉤刺目的冰冷觸感仿佛還停留在皮膚表面，沈玉衡溫潤面具下可能的虛假，陌生男子那厭惡的一瞥，李嬤嬤渾濁眼中詭異的灰綠……所有畫面混亂地撕扯著她的神經(jīng)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輕微到幾乎錯覺的木料摩擦聲，從頭頂傳來。
不是滴答聲，是別的。
虞千夜屏住呼吸，全身肌肉繃緊。
那聲音又響了一次，更清晰了些。
像是……有什么東西，在屋頂?shù)拇局g，極其緩慢地……移動。
她脖頸間的銀鎖，毫無預兆地，開始散發(fā)出一陣溫吞的、卻持續(xù)不斷的熱度，熨帖著冰涼的皮膚。
這熱度不像之前轎中那般灼燙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、持續(xù)的警告。
滴答。
一滴冰涼的、粘稠的液體，猝不及防地落在她交疊的手背上。
虞千夜觸電般縮回手，一股惡寒沿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。
她低頭，就著門縫那點可憐的微光，看到手背上那滴渾濁的液體，正緩緩地、自主地***，凝聚成一條扭曲的、如同初生嫩芽般的灰綠色細紋！
那綠紋在她皮膚上短暫停留，像擁有生命般微微扭動，隨即仿佛被什么無形之力扼殺，顏色迅速黯淡、消散，只留下一小片濕粘冰冷的觸感，和一股更加清晰的甜腥腐臭。
幾乎是同時，她頸間的銀鎖熱度驟然提升了一瞬，仿佛在對抗著什么，隨后又恢復成那溫吞的警告狀態(tài)。
屋頂?shù)哪Σ谅曂Ａ恕?br>
但滴答聲依舊，不疾不徐，敲打在死寂與黑暗里，也敲打在她的心尖上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了鑰匙**鎖孔的、細微卻清晰的金屬刮擦聲。
虞千夜猛地抬頭，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是誰？
李嬤嬤？
沈玉衡？
還是……那個眼神冰冷的陌生男人？
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，比門縫滲入的光線略亮一些的、廳堂里那種幽綠的燈籠光透了進來，將一個瘦小的人影投在地上。
不是李嬤嬤，也不是沈玉衡。
是一個低著頭的丫鬟，手里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面放著一只粗陶碗。
那丫鬟動作很輕，幾乎像飄一樣挪了進來，又將門在身后虛掩上。
她始終低著頭，讓人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她身上灰撲撲的衣裙，以及……那雙異常蒼白、指節(jié)微微凸起的手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”丫鬟的聲音細小、發(fā)顫，帶著濃重的怯懦，“李嬤嬤……讓、讓送安神茶來……”是幻聽嗎？
虞千夜在她聲音里捕捉到一絲極不自然的滯澀，像是不常說話，或是……被什么東西阻礙了發(fā)聲。
丫鬟將托盤放在床腳那張破舊的木柜上，依舊不敢抬頭看虞千夜，轉(zhuǎn)身就要離開。
“等等！”
虞千夜脫口而出，聲音因恐懼和干渴而沙啞。
丫鬟的腳步頓住，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卻沒有回頭。
虞千夜的視線死死盯住那丫鬟放在柜子上的手——就在她放下托盤，手指離開粗陶碗的瞬間，虞千夜清楚地看到，她那只略顯粗糙的手背上，幾條如同葉脈般的灰綠色紋路，正皮下緩緩蠕動、延伸，隨即又迅速隱沒下去，恢復成蒼白的膚色，只留下極其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綠色痕跡。
這丫鬟是活儡！
而且，她手背的綠紋剛才……動了！
那丫鬟似乎察覺到了虞千夜的注視，猛地將手縮回袖中，肩膀縮得更緊，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門，閃了出去。
門再次被輕輕合上，落鎖聲隨即傳來。
房間里再次只剩下虞千夜一人，和那碗所謂的“安神茶”。
粗陶碗里，液體渾濁，顏色深褐，散發(fā)出的卻不是茶香，而是一股混合了草藥與某種腥氣的、令人不安的味道。
銀鎖持續(xù)散發(fā)著穩(wěn)定的溫熱。
虞千夜盯著那碗茶，喉嚨火燒火燎，身體叫囂著需要水分，但理智和恐懼卻在大聲警告。
血髓酒的教訓太過深刻。
她掙扎著，從冰冷的床板上挪下來，腳步虛浮地走到柜子前。
不能喝。
無論如何都不能喝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顫抖著，想要將那碗茶推開，或者干脆打翻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粗糙碗壁的剎那——碗里那平靜的、渾濁的液面，毫無征兆地，自己晃動了起來！
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從中心蕩開，碰撞著碗壁。
在那晃動的波痕之中，深褐色的液體顏色變淺、匯聚，竟清晰地顯現(xiàn)出兩個由水紋構(gòu)成的字：**別喝。
**字跡只存在了一瞬，隨著漣漪平復，立刻消散無蹤。
虞千夜猛地后退一步，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是那個丫鬟！
是她留下的警告！
在她手背綠紋蠕動之后，在她放下茶碗之時！
她殘存的意識，壓制了菌毒的控制，冒險給了她提示！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一陣極其微弱、仿佛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，從屋頂傳來。
虞千夜驚恐抬頭，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那聲音……不像摩擦，更像是什么東西……在被緩慢扼住喉嚨時，發(fā)出的、瀕死的喘息。
滴答。
又一滴粘液，穿過黑暗，落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，在地面積蓄的小小水洼里，濺起一圈無聲的、灰綠色的漣漪。
銀鎖在她頸間，灼熱得發(fā)燙。
（本章完）
過了不知多久，也許是片刻，也許是一個時辰，虞千夜干澀刺痛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房間里的昏暗。
并非完全無光，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知來源的幽綠光線，如同垂死病人喉嚨里的殘喘，從門板下方極窄的縫隙滲入，勉強勾勒出房間大致的輪廓——西壁光禿，床板堅硬，空氣里彌漫著陳年霉味與一種更隱晦的、類似藥材**的苦澀氣息。
死寂中，任何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。
她聽見自己心臟在空蕩胸腔里遲緩而沉重的搏動，聽見血液流過太陽穴時沙沙的鳴響。
然而，在這片屬于她自身的噪音之下，還有別的……一種極其輕微、粘稠的……滴答聲。
不是來自門外，而是……上方。
虞千夜猛地抬頭。
屋頂隱沒在濃墨般的黑暗里，看不真切。
但那滴答聲，清晰可辨，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規(guī)律性，正從頭頂某處傳來。
伴隨而來的，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、比房間里的霉味更令人作嘔的甜腥氣，與她飲下那杯“血髓酒”前后的氣味同源，只是更加濃郁，更加……接近。
她蜷縮在床角，抱緊膝蓋，指甲深深掐入臂肉，試圖用疼痛驅(qū)散那蝕骨的寒意。
幻境中鐵鉤刺目的冰冷觸感仿佛還停留在皮膚表面，沈玉衡溫潤面具下可能的虛假，陌生男子那厭惡的一瞥，李嬤嬤渾濁眼中詭異的灰綠……所有畫面混亂地撕扯著她的神經(jīng)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輕微到幾乎錯覺的木料摩擦聲，從頭頂傳來。
不是滴答聲，是別的。
虞千夜屏住呼吸，全身肌肉繃緊。
那聲音又響了一次，更清晰了些。
像是……有什么東西，在屋頂?shù)拇局g，極其緩慢地……移動。
她脖頸間的銀鎖，毫無預兆地，開始散發(fā)出一陣溫吞的、卻持續(xù)不斷的熱度，熨帖著冰涼的皮膚。
這熱度不像之前轎中那般灼燙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、持續(xù)的警告。
滴答。
一滴冰涼的、粘稠的液體，猝不及防地落在她交疊的手背上。
虞千夜觸電般縮回手，一股惡寒沿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。
她低頭，就著門縫那點可憐的微光，看到手背上那滴渾濁的液體，正緩緩地、自主地***，凝聚成一條扭曲的、如同初生嫩芽般的灰綠色細紋！
那綠紋在她皮膚上短暫停留，像擁有生命般微微扭動，隨即仿佛被什么無形之力扼殺，顏色迅速黯淡、消散，只留下一小片濕粘冰冷的觸感，和一股更加清晰的甜腥腐臭。
幾乎是同時，她頸間的銀鎖熱度驟然提升了一瞬，仿佛在對抗著什么，隨后又恢復成那溫吞的警告狀態(tài)。
屋頂?shù)哪Σ谅曂Ａ恕?br>
但滴答聲依舊，不疾不徐，敲打在死寂與黑暗里，也敲打在她的心尖上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了鑰匙**鎖孔的、細微卻清晰的金屬刮擦聲。
虞千夜猛地抬頭，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是誰？
李嬤嬤？
沈玉衡？
還是……那個眼神冰冷的陌生男人？
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，比門縫滲入的光線略亮一些的、廳堂里那種幽綠的燈籠光透了進來，將一個瘦小的人影投在地上。
不是李嬤嬤，也不是沈玉衡。
是一個低著頭的丫鬟，手里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面放著一只粗陶碗。
那丫鬟動作很輕，幾乎像飄一樣挪了進來，又將門在身后虛掩上。
她始終低著頭，讓人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她身上灰撲撲的衣裙，以及……那雙異常蒼白、指節(jié)微微凸起的手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”丫鬟的聲音細小、發(fā)顫，帶著濃重的怯懦，“李嬤嬤……讓、讓送安神茶來……”是幻聽嗎？
虞千夜在她聲音里捕捉到一絲極不自然的滯澀，像是不常說話，或是……被什么東西阻礙了發(fā)聲。
丫鬟將托盤放在床腳那張破舊的木柜上，依舊不敢抬頭看虞千夜，轉(zhuǎn)身就要離開。
“等等！”
虞千夜脫口而出，聲音因恐懼和干渴而沙啞。
丫鬟的腳步頓住，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卻沒有回頭。
虞千夜的視線死死盯住那丫鬟放在柜子上的手——就在她放下托盤，手指離開粗陶碗的瞬間，虞千夜清楚地看到，她那只略顯粗糙的手背上，幾條如同葉脈般的灰綠色紋路，正皮下緩緩蠕動、延伸，隨即又迅速隱沒下去，恢復成蒼白的膚色，只留下極其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綠色痕跡。
這丫鬟是活儡！
而且，她手背的綠紋剛才……動了！
那丫鬟似乎察覺到了虞千夜的注視，猛地將手縮回袖中，肩膀縮得更緊，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門，閃了出去。
門再次被輕輕合上，落鎖聲隨即傳來。
房間里再次只剩下虞千夜一人，和那碗所謂的“安神茶”。
粗陶碗里，液體渾濁，顏色深褐，散發(fā)出的卻不是茶香，而是一股混合了草藥與某種腥氣的、令人不安的味道。
銀鎖持續(xù)散發(fā)著穩(wěn)定的溫熱。
虞千夜盯著那碗茶，喉嚨火燒火燎，身體叫囂著需要水分，但理智和恐懼卻在大聲警告。
血髓酒的教訓太過深刻。
她掙扎著，從冰冷的床板上挪下來，腳步虛浮地走到柜子前。
不能喝。
無論如何都不能喝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顫抖著，想要將那碗茶推開，或者干脆打翻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粗糙碗壁的剎那——碗里那平靜的、渾濁的液面，毫無征兆地，自己晃動了起來！
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從中心蕩開，碰撞著碗壁。
在那晃動的波痕之中，深褐色的液體顏色變淺、匯聚，竟清晰地顯現(xiàn)出兩個由水紋構(gòu)成的字：**別喝。
**字跡只存在了一瞬，隨著漣漪平復，立刻消散無蹤。
虞千夜猛地后退一步，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是那個丫鬟！
是她留下的警告！
在她手背綠紋蠕動之后，在她放下茶碗之時！
她殘存的意識，壓制了菌毒的控制，冒險給了她提示！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一陣極其微弱、仿佛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，從屋頂傳來。
虞千夜驚恐抬頭，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那聲音……不像摩擦，更像是什么東西……在被緩慢扼住喉嚨時，發(fā)出的、瀕死的喘息。
滴答。
又一滴粘液，穿過黑暗，落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，在地面積蓄的小小水洼里，濺起一圈無聲的、灰綠色的漣漪。
銀鎖在她頸間，灼熱得發(fā)燙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