咬傷的孤女。
我沒有過去，也沒有親人。
所有人都告訴我，是合歡宗救了我。
所以我掃了十三年山門，洗了十三年藥爐，替柳輕輕試過毒丹，替內(nèi)門弟子擋過妖獸，替宗門受過三十七道鞭刑。
我以為這樣就算還了恩。
可原來不是。
他們救我，不是因?yàn)樯菩摹?br>只是因?yàn)樨浳镞€沒到賣出好價錢的時候。
我慢慢抬起手，在契書上按下血印。
殿內(nèi)眾人松了一口氣。
柳輕輕笑著拍了拍我的臉。
“這才乖?！?br>她俯身在我耳邊道：
“等你死了，我會把你的玉佩丟進(jìn)爐灰里?！?br>我看著她手上的儲物戒，沒說話。
兩個魔修很快進(jìn)了殿。
他們一身黑甲，臉上覆著玄鐵面具，周身魔氣濃得幾乎化不開。
方才還在笑的合歡宗弟子瞬間噤聲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宗主親自把我推過去，笑得諂媚。
“勞煩兩位魔使了。此女雖資質(zhì)尋常，但身子干凈，從未與人雙修，魔君大人定會滿意?！?br>其中一名魔修看了我一眼。
目光沒有半點(diǎn)欲色。
只有審視。
他聲音冷硬。
“帶走?！?br>柳輕輕忽然追上來，把一只香囊塞進(jìn)我懷里。
“師妹，別怪我沒提醒你?！?br>她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這香囊里有合歡散，到了魔君榻上，你乖一點(diǎn)，或許還能少受些苦?！?br>我垂眼看著那只香囊。
香氣甜膩，令人作嘔。
柳輕輕又湊近了些。
“對了，你那儲物戒我替你收著了?！?br>“死人，用不上東西?！?br>她說完，退后一步，朝我揮了揮手。
像送走一件舊物。
魔宮的車輦停在山門外。
黑霧滾滾，四匹骨馬踏著幽藍(lán)鬼火。
我被推上車輦時，回頭看了一眼合歡宗。
滿山燈火，靈雨未停。
他們在慶祝。
慶祝終于賣掉了一個廢物。
車輦穿過萬魔淵時，風(fēng)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押送我的魔修坐在車外，一路無話。
我身上的鎖靈鏈越來越緊，靈力被封得干干凈凈，連指尖都發(fā)冷。
可不知為何，越靠近魔宮，我心口越燙。
像有什么東西，在沉睡了很多年后，終于被喚醒。
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指。
那枚儲物戒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
半枚玉佩也不在了。
可心口那股灼熱還在。
一下一下。
像劍鳴。
魔宮比傳聞里更冷。
高聳的黑石宮墻直入云霄，墻上刻滿古老符文，紅色靈火懸在半空，照得整座宮殿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我被帶進(jìn)一座寢殿。
殿內(nèi)沒有想象中的香艷陳設(shè)，反而冷清得可怕。
墻上掛著一把斷劍。
劍身只剩半截，銹跡斑斑，卻在我踏進(jìn)殿門的一瞬間輕輕顫了一下。
我腳步頓住。
那把劍……
我好像在哪里見過。
魔修解開我手上的鎖靈鏈，卻沒有碰我。
他只低聲道：
“在此等候?！?br>殿門合上。
四周安靜下來。
我站在原地，紅紗被冷風(fēng)吹得貼在身上。
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不是魔修。
是柳輕輕。
她竟然跟來了。
她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很好，可她身上的脂粉味太重，隔著殿門都能聞見。
她趴在門縫外，壓低聲音和旁邊的合歡宗長老說話。
“怎么一點(diǎn)動靜都沒有？”
長老道：“許是魔君還未到?！?br>柳輕輕嗤笑。
“我還以為她多硬氣呢，剛才在宗門不是還瞪我嗎？”
“等魔君來了，我倒要聽聽她還叫不叫得出來?！?br>長老低斥：“小聲些，這是魔宮。”
柳輕輕卻不以為意。
“怕什么？師尊說了，魔君收了人，必會給合歡宗幾分臉面?！?br>“再說，一個爐鼎而已。”
“她死在這里，也沒人會問?！?br>我站在殿中，聽著她的話，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原來他們不只賣了我。
還要親眼看著我被毀掉，才肯安心。
我抬頭，看向墻上那把斷劍。
劍身又輕輕顫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我聽見了一道極輕的聲音。
不是從耳邊傳來。
像從神魂深處響起。
——回來。
我怔住。
殿外忽然安靜了。
一股可怕的威壓從遠(yuǎn)處逼近。
不是宗主那種靠境界壓人的威壓。
而是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，身上自帶的寒意。
殿門外，所有魔修齊齊跪下。
“恭迎君上?！?br>柳輕輕和合歡宗長老的呼吸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