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爭搶，只需要蹲下來，把最臟最爛最沒人要的土捧起來，災難之前的整個世界就被折疊成了干凈的水。
我盯著那三個字，笑了一下。那是我重生之后第一次笑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我沒有去找任何人。我一個人待在這片廢墟里，把周圍十米范圍內所有能回收的東西都回收了一遍。碎玻璃變成了純凈的二氧化硅粉末，我留著以后造玻璃器皿用。廢塑料被分解成高分子原料，壓縮成一塊一塊的塑料磚，疊起來碼在墻角。燒焦的木頭提取出了活性炭，我打算用來做凈水過濾器。生銹的鋼筋提供了一小堆純凈鐵粉，雖然暫時還沒想好用來做什么，但先攢著總沒錯。
三天之后，我所在的這片廢墟被清理得干干凈凈。地上連一顆螺絲釘都找不到了。而我身后的墻角里，整整齊齊地碼著塑料磚、鐵粉罐、活性炭包，還有好幾升裝在回收塑料瓶里的純凈水。
我把一瓶水擰開，喝了一口，清甜得像是從山泉里直接舀出來的。
然后我聽到了腳步聲。
重生之后第一次聞見活人的氣味，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。我從廢墟里走出去，沿著斷裂的公路走了大概兩公里，遇到了一個小型的幸存者聚集點。說是聚集點，其實就是幾輛報廢的公交車圍成的一個圈子，里面住著十幾號人，個個面黃肌瘦，眼睛里的神采被饑餓和恐懼磨得幾乎不剩什么了。
幸存者們看見我走過來，所有人的反應出奇一致——先看我的手，再看我的腰?？次矣袥]有武器，看我身上有沒有裝物資的口袋。這是一種末日幸存者特有的注視，精準、警惕、毫不掩飾，像是某種在荒野里餓了太久的動物。
我不怪他們。上輩子的我也是這樣看別人的。
“你一個人？”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迎上來，手里攥著一根磨尖了的鐵管，語氣不算友好，但也沒到要動手的程度。
“一個人?！蔽艺f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目光在我背后的背包上停留了兩秒。背包里裝著我回收出來的一部分物資——幾塊塑料磚、一小罐鐵粉、兩瓶水。數量不多，但足以在這片廢土上引起覬覦。
“你那包里裝的什么？”他問。
“水?！蔽胰鐚嵳f。騙他們沒必要，而且我也想看看，這些人的反應會不會和上輩子一樣。
聽到“水”這個字，十幾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。那種亮度不是驚喜，是貪婪。上輩子我太熟悉那種光了——能用半瓶水換一條命的年代，干凈的水就是黃金。
“你有水？”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站了起來，嘴唇干裂得幾乎要滲出血來。她懷里的孩子看起來不到兩歲，瘦得皮包骨頭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把一瓶水從包里拿出來，遞給她。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抖得幾乎拿不穩(wěn)，擰開瓶蓋只給孩子喂了一口，自己沒舍得喝，又擰好瓶蓋，把瓶子緊緊貼在胸口，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寶。
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眼神變了幾變，最后用一種試探的語氣問我：“這水你從哪兒弄的？”
“我自己弄的，”我說，“只要你知道哪里有干凈的水源就行?！?br>我沒說實話。在廢土上，實話是最危險的東西。上輩子的教訓告訴我，一旦讓別人知道了你的底牌，那張底牌就會變成你的棺材板。
中年男人將信將疑地應了一聲，也沒追問。大概在他的經驗里，追問水源就像追問別人的武器一樣，是犯忌諱的事。
我在這個聚集點待了一天，用一瓶水換了一頓在廢土上算得上豐盛的晚餐——一碗用陳年雜糧煮的粥，雖然稀得幾乎能照出人影，但至少是熱的。吃飯的時候我注意到角落里縮著一個小女孩，大概七八歲的樣子，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連衣裙，頭發(fā)亂得像一窩稻草。她沒有碗，也沒有分到粥，只是抱著膝蓋蹲在墻角，眼睛直愣愣地望著煮粥的那口破鍋，一動不動。
“她怎么不吃飯？”我問旁邊的人。
“分完了，”那人隨口答道，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，“粥就那么多，晚來的沒有?！?br>我把自己的碗端過去，放在小女孩面前。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，像是在看一個不可能存在的幻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