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為我放了她鴿子。
故意的。
然后八年。
八年的鴿子。
我閉上眼睛。
"我要去找她，"我說，"解釋清楚。"
霍錚雙手抱在胸前："你剛被一杯咖啡澆了個透心涼，你確定現(xiàn)在去？"
"不是現(xiàn)在。明天。"
"用什么身份去？一個遲到了八年的鴿子王？"
"用裴淮的身份去。"我站起來，"用一個聽力不好、但從來沒忘記過她的裴淮的身份。"
霍錚看了我三秒。
"行吧，"他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，"但我提前說好——明天你要是又被潑了什么東西，別穿公司的備用西裝了。那件袖口有線頭，不體面。"
門關上了。
我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。
窗外是南城的夜景。
遠處有一座橋的輪廓，燈光沿著弧線亮著，倒映在河面上。
不知道是不是星河橋。
以前從沒注意過。
3
第二天一早。
我查到了沈念瑤的公司地址。
瑤光設計。
室內與產品設計工作室。
南城文創(chuàng)產業(yè)園*棟三層。
查完之后我在網上又搜了一圈——
業(yè)內評價極高。拿過三次**級設計獎?？蛻裘麊卫镉泻脦准疑鲜泄?。
官網首頁的合伙人介紹里，沈念瑤的照片放在最中間。
職稱寫的是"創(chuàng)始人兼首席設計師"。
她也混出來了。
而且不需要任何人"等她行了再說"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。
然后把瀏覽器關了。
換衣服。出門。開車。
保時捷太高調——換了輛公司的別克商務。
不能讓她覺得我是來炫的。
到了文創(chuàng)產業(yè)園門口，我在車里坐了十分鐘。
整理領帶。檢查牙齒。確認口氣清新。
深呼吸了八次。
然后走進*棟大廳。
前臺是個戴眼鏡的姑娘，抬頭看到我，露出標準的商業(yè)微笑。
"**，請問您找哪位？"
"沈念瑤。"
"請問您有預約嗎？"
"沒有。"
"那請問您是——"
"一個……老同學。"
前臺姑娘猶豫了一下，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。
我站在大廳中央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。
大廳裝修得很有格調。白墻、原木、大面積的留白。
靠墻擺著幾件設計作品的模型，線條流暢漂亮。
看得出來是沈念瑤的審美。
電話那頭好像說了幾句什么，前臺掛了電話，表情變了。
"先生，"她的語氣比剛才冷了一個量級，"沈總說了，不見。"
預料之中。
"能不能請您幫我轉告——"
話還沒說完，三樓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。
咔噠咔噠，高跟鞋，但不是沈念瑤的節(jié)奏。
更急促。更有攻擊性。
一個穿墨綠色西裝裙的女人從樓梯上下來。
短發(fā)利落，眼線鋒利得能切冰。
胸口別著工牌：姜栩，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。
沈念瑤的閨蜜。
我在大學見過她。當年她是隔壁宿舍的，沈念瑤走哪她跟哪。
姜栩走到我面前。
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。
"裴淮？"
"姜——"
"你知不知道當年沈念瑤在星河橋等了你一夜之后怎么樣的？"
我嘴剛張開。
"發(fā)了三天燒。六月的南城，橋上的蚊子有指甲蓋那么大。她兩條胳膊被咬了****包，到醫(yī)院打吊瓶打了兩天。"
"我——"
"**媽從老家趕過來，以為她失戀想不開。她什么都沒說。一個暑假沒出過門。"
"其實——"
"開學之后她轉了專業(yè)、搬了宿舍、換了手機號。你知道為什么嗎？因為她不想在校園里碰到你。"
"姜栩你聽我——"
"不，你聽我說完。"
姜栩往前走了一步，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。
"沈念瑤，愿意在那個破橋上等你一整夜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全年級追她的男生排隊能從教學樓排到食堂。她一個都沒理過。唯獨你——"
她突然停住了。
吸了口氣。
指了指門口。
"請你離開。不要來了。"
"姜栩，"我咬了咬牙，"我當時真的沒聽清她說了什么。畢業(yè)晚會樂隊太吵了——"
"樂隊太吵？"姜栩的眼神像看一個垃圾借口生產機，"那你不會問一句你剛才說什么嗎？"
我噎住了。
對啊。
我為什么不多問一句？
那天我要是回一句"你說什么？我沒聽清"，她就會再說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