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讓上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色尚未大亮。，車簾是半新的竹青色綢布，四角綴著湖藍(lán)穗子，車轅上坐著個中年車婦，正用袖子擦馬鞭上的露水。，先出來的是兩個拎包袱的小丫鬟?！笆捛锷?，穩(wěn)住?！?，在心里給自己打氣，“你是一個成熟的、獨(dú)立的、受過高等教育的現(xiàn)代男人。陪女上司出差這種事在二十一世紀(jì)也不少見，只不過這次是去鄉(xiāng)下，舊社會，女尊男卑。”，二小姐來了。，走動間流光暗轉(zhuǎn)。裙擺上繡著銀線纏枝蓮，每一步，蓮花便在光里開一瓣。，束得極緊，勒出纖細(xì)得幾乎不可思議的腰身。，是淡青色對襟短衫，料子薄得透光，隱隱映出里頭鵝黃抹胸的輪廓。領(lǐng)口開得不算低，但偏偏在鎖骨處收得極窄，反而襯得那一片肌膚白得耀眼。，只在鬢邊簪了一朵新摘的桂花，烏發(fā)間一點(diǎn)金黃，清雅里憑空多出幾分慵懶的嬌媚。沒有描眉，也沒有點(diǎn)唇，只是淡淡地、漫不經(jīng)心地從門內(nèi)走出來，手里捏著柄素面團(tuán)扇，半遮住下頜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“一枝紅杏露凝香。”蕭秋山喃喃道。，躬身行禮：“二小姐?！保瑘F(tuán)扇往馬車方向一指：“等著了？”
“是，馬車已備好?！?br>“嗯?！?br>蕭秋山站在原地，等著那句“上車吧”。
等了片刻，沒動靜。
他又等了片刻，試探著往馬車邁了一步。
車簾從里頭掀開一角，露出吳清越半張臉。
“你做什么？”
蕭秋山：“……”
“我……上車？”
吳清越眨了眨眼，神情無辜又真誠，但眼尾分明彎著一絲促狹的光。
“我只說去莊子，沒說讓你同車?！彼D了頓，用團(tuán)扇往外頭一指，“柳溪莊子在城南，你隨車走便是?！?br>車簾又放下了。
湖藍(lán)穗子輕輕晃蕩。
蕭秋山站在秋日正午的太陽底下，望著那方竹青色的車簾，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他聽見車?yán)飩鱽硪宦晿O輕的笑：是她的。
...
大門里忽然沖出一道人影。
劉媽媽捏著帕子小跑過來，一把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秋山！劉媽媽跟你說最后一句——”
“您說?！?br>劉媽媽回頭望了望馬車，確認(rèn)車簾緊閉，才湊到他耳邊，壓低聲音，語氣熱烈得像在交代軍國大事。
“二小姐今天穿的什么？”
蕭秋山一愣：“呃……藕荷色裙子？淡青短衫？”
“料子呢？”
“……**的？”
“這就對了！”劉媽媽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，眼里的光芒簡直可以用“燃燒”來形容，“你傻??？正經(jīng)查賬誰穿那么?。磕且律咽谴┙o誰看的？是穿給莊子上的佃戶看的？穿給大黑狗看的？”
蕭秋山喉結(jié)上下滾了一滾。
“劉媽媽……您別這么說……”
“我說錯了嗎？”劉媽媽叉著腰，恨鐵不成鋼，“她上車不讓你坐，那是端著小姐架子，難道還讓你一個大男人跟她在車廂里擠著？但你去了莊子就不一樣了——荷塘邊上，夜風(fēng)一吹，二小姐穿得薄，她冷不冷？”
“……”
“冷了你該干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倒是說話呀！”
蕭秋山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這三天里丟盡了。
“我……我給她披衣裳?！?br>“對咯！”劉媽媽終于滿意了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還不算太笨。去吧，別讓二小姐等急了。”
車婦一揚(yáng)鞭子，灰騾甩了甩耳朵，慢悠悠邁開步子向莊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