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：“雁，到了嗎？吃飯了沒有？”
她沒敢回語音，怕聲音會抖。打字回過去：“到了，吃過了，一切都好?！?br>發(fā)完把手機扣在胸口，眼淚就無聲地流了下來。隔壁床的女孩也在哭，翻來覆去，床板吱呀吱呀地響。
這就是南方。
不是歌里唱的那個遍地黃金的南方，而是另一個南方——流水線的南方，鐵架床的南方，想家想到骨子里的南方。
秋雁把被子蒙住頭，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：既然飛出來了，就別回頭。
第二章 小雪·流水線
宏達電子是一家做手機配件的代工廠，車間恒溫恒濕，常年二十四度。聽起來挺好，但待久了就知道，那種不冷不熱的人造環(huán)境，比戶外的酷暑寒冬更消耗人的精神。
車間里并排六條流水線，每條線三十多個人，從組裝到檢測，每個人負責一個工位。秋雁被分到組裝段，工作是把指甲蓋大小的排線扣到電路板的接口上，然后用鑷子壓緊。
就這么一個動作，每天重復四千到五千次。
頭三天，她的大拇指和食指就磨出了水泡。水泡破了，露出嫩紅的肉，再握鑷子鉆心地疼。線長老吳看見了，扔給她一卷醫(yī)用膠布：“纏上，過兩天長繭就好了。”
秋雁用膠布把手指纏得嚴嚴實實，繼續(xù)干。隔壁工位的劉姐瞥了她一眼：“新來的吧？熬過第一個星期就好了，習慣就好?！?br>習慣。
這是秋雁南下后學到的第一個詞。
習慣早上七點起床，七點半在食堂吃一碗寡淡的湯粉，八點準時上工。習慣中午十二點吃飯，休息四十分鐘，繼續(xù)干到下午五點半。習慣晚上加班，六點半到九點半，有時趕訂單要干到十一點。
習慣流水線的節(jié)奏永遠比手速快一截，習慣了抬頭看鐘的次數從每半小時一次變成兩小時一次，習慣了回到宿舍倒頭就睡，連跟陳小曼聊天的力氣都沒有。
陳小曼后來聯(lián)系上了，在隔壁工業(yè)區(qū)的一家玩具廠做包裝，兩人隔著六公里，坐公交要四十分鐘。偶爾周末約出來吃頓飯，在城中村的麻辣燙攤前，聊聊各自的進度。
“我那個廠天天加班，上個月干了三百一十二個小時，到手才四千八。”陳小曼往碗里加了三勺辣椒，辣得眼淚都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