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的烏拉特前旗已經浸在涼絲絲的西北風里，林野背著三十斤的攝影包從長途大巴上下來的時候，藏青色沖鋒衣的肩線已經落了一層細白的鹽堿塵。風里裹著烏梁素海獨有的咸腥氣，混著路邊攤華萊士瓜的甜香和剛出鍋的手把肉熱氣，撞得他這個常年待在京城寫字樓里的人猛地一懵。接他的***大叔正靠在刷著天藍色漆的電動三輪車旁抽煙，藏****袍的下擺掃著地上的瓜子皮，看到他舉著打印了“林野”兩個字的硬紙板晃了晃，銅制的煙袋鍋子在車幫上“篤篤”磕了兩下，火星子落在沙土里瞬間就滅了：“北京來的小攝影師是吧？走，先回額爾登布拉格蘇木的值守點放東西，這會子第一批疣鼻天鵝剛落湖，遲了就趕不上傍晚的金波光了?！?br>電動三輪車沿著省道往烏梁素海的方向開，路兩邊是連片的向日葵田，花盤都垂著，已經收過了籽，偶爾能看到幾株晚開的，明**的花盤在風里晃得顯眼。***大叔的漢話說得有點生硬，夾著蒙語的尾調，林野坐在后面的小板凳上，舉著長焦鏡頭對著遠處的湖面拍，隨口聊起自己來的緣由：“大叔，我是刷短視頻刷到的，說你們這烏梁素海的蘆葦蕩里有‘蘆中影’，一到深秋就有個穿舊**袍的女人站在水里，人一靠近就沒影，好多人說鬧鬼，我特意過來拍素材的。”
***大叔握著車把的手頓了頓，嗤了一聲，風把他的話吹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：“都是外面來的人瞎起哄，烏梁素海的水養(yǎng)了我們幾輩人，哪來的鬼，都是心里有鬼的人瞎編的。”
林野沒再接話，他本來也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，做了五年的人文地理攝影師，他見過太多被傳成“靈異事件”的自然奇觀，無非是光影、霧氣加人想象力的結合，這次來也不過是想蹭個熱點，拍組專題圖拿個攝影獎而已。
二十分鐘后車停在了湖邊的值守點，是兩間坐北朝南的土坯房，門口的曬繩上掛著半干的漁網，墻根堆著半筐剛摘的沙棗，紅通通的，表皮裹著一層白霜。房后就是連片的蘆葦蕩，齊人高的蘆葦已經黃了大半，風一吹就翻起金浪，遠處的水面上飄著白花花的一片，全是剛落腳的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