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張了張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你——”
她聲音忽然啞了。
“再說一遍?！?br>我沒看她。只盯著她胸口工牌——“沈予寧 主任醫(yī)師”。
“我要離婚。所以這個孩子，不能留?！?br>她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聲刺響。手伸到半空，又收回去。
“林知晚，你瘋了？！我弟呢？他怎么說？”
我抬眼，直直看她。
“他不知道?！?br>她定住了。
“他不知道我每天的生活費只有四十塊錢?！?br>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，手指無意識地**椅面的漆皮。
“不知道我上一次買新衣服是兩年半以前，吊牌還夾在柜子最底下?！?br>她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“也不知道**上個月十五，在廚房切南瓜的時候，當著他的面指著我說：不會下蛋的母雞，留著干什么？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他當時在客廳剝橘子。剝了整整一個，一瓣沒給我，全塞他自己嘴里了?！?br>沈予寧閉了一下眼。再睜開時，眼尾泛紅。
她轉身拉開抽屜，取出一張紙。手術同意書。
遞過來的時候，指尖冰涼。
“家屬呢？怎么一個人來？”
我搖頭。
她沒催。把筆擱在紙邊，等著。
“想好了？”
我點頭。
筆尖懸在“患者簽字”那一欄上方，遲遲落不下去。
“為什么不要？”她又問，這次聲音輕了。
我手開始抖。筆尖在紙面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，墨跡洇開一小團灰藍。
“我說過了。我要離婚?！?br>02
她猛地拍了一下桌面。
“林知晚！你把話說清楚！”
筆筒倒了，兩支圓珠筆骨碌碌滾到桌沿。
我從椅子上站起來，開始系外套扣子。動作很慢，第二顆扣子扣了兩次才扣上。
“說清楚什么？”我低頭理袖口，“你想聽哪句？”
她死死盯著我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二十一周了！不是兩個月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個屁！”她壓低聲音，卻抖得厲害，“引產(chǎn)手術的風險你了解嗎？大出血、感染、**穿孔——”
“沈醫(yī)生?！?br>我打斷她。
“你是我的主治醫(yī)生，還是我的大姑子？”
她愣住了。
那一秒鐘，診室里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聲音。
“如果你是我的醫(yī)生，”我的聲音平極了，“請你告訴我下一步的流程。”
“如果你是我大姑子——”
我頓了頓。
“那這個診室，我換一間就是了。”
她沒攔我。
我走到門口，手搭上門把手。
“林知晚?！?br>她在身后叫我。
我沒回頭。
“今天的事，謝謝你。但別告訴我丈夫。我自己跟他說?！?br>門被推開，走廊的白光涌進來。
我一步一步往前走，運動鞋踩在瓷磚上，一聲一聲，空蕩蕩的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。
掏出來，屏幕上跳著兩個字：老公。
我盯著看了很久。
然后按下紅色鍵。
肚子里的小東西忽然動了一下，輕輕的，像在敲門。
我捂住小腹，眼淚無聲地滑下來。
對不起。
媽媽不能讓你來到一個沒有愛的地方。
03
我沒回家。
找了一家連鎖快捷酒店，一晚一百三十八。
用的是攢了三年的私房錢——一共七千四百零九塊，藏在那本《呼嘯山莊》的封底夾層里，書角都毛了。
那些錢是從每天四十塊的生活費里一毛一毛摳出來的。
早上白粥配咸菜省兩塊，中午社區(qū)食堂打最便宜的土豆絲省三塊，晚上煮面條連雞蛋都不舍得加。
兩年半沒買過口紅。手機屏碎了一道縫，用創(chuàng)可貼貼了三個月。
我洗了個澡。
花灑水溫調到四十度，熱水沖過后頸，沖過肩胛骨上一塊淤青。那是上周拖地時碰到茶幾角磕的，婆婆嫌我礙事，推了我一把。
我站在水流里發(fā)了很久的呆。
不是冷。
是那根繃了太久的弦，忽然松了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。
全是沈予城的消息。
“老婆，怎么不接電話？”
“你在哪？媽燉了排骨湯，再不回來就涼了?！?br>“是不是不舒服？回個消息，我去接你?！?br>“看到速回?。?！”
最后一條語音，兩秒，就是他急促的喘氣聲。
我盯著那些字。
擔心？
多好笑的兩個字。
上個月我發(fā)燒到三十九度八，在主臥地板